第168章继续熬
京城的天,一连阴了三天。
知味楼的门板也一连上了三天。曾经车水马龙的街口,如今只剩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
流言像蛛网,从皇城根下蔓延到九城每一个角落。冠军侯抗旨不遵,当着宫里人的面,把圣恩砸回了地上。
有人说他忠勇可嘉,不为权位折腰。有人说他匹夫之勇,螳臂当车。更多的人,是在等。
等那把悬在张奇头顶的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张奇自己也在等。
他坐在二楼的窗边,手里拿着块铁牌,指腹摩挲着上面刻着的“王莽”二字。铁牌的棱角已经被磨得温润,像一块贴身多年的玉。
杨燕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碗汤药,热气氤氲,她却一口未动。
杨莺在楼下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又急又乱,像她此刻的心。
“砰、砰、砰。”
敲门声。
很轻,很有节奏,敲的不是楼下的大门,而是二楼雅间的房门。
张奇没动。杨燕的身体绷紧了。
杨莺从楼下跑上来,脸上没有血色。“哥……”
门外的人没有不耐烦,又敲了三下,不轻不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张奇放下铁牌,站起身,“开门吧。”
杨莺咬着唇,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人,让三个人都顿住了。
还是那个传旨的太监。
三天前,他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今天,那张脸白得像纸,上面涂着厚厚的粉,却盖不住底下的青气。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没了那股子煊赫的官威,倒像个来收旧账的掌柜。
他没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对着张奇深深一拜。
“咱家,见过冠军侯。”
这一拜,比三天前的盛气凌人,更让人骨头发冷。
张奇看着他。“侯爷的爵位,我已经辞了。公公这声称呼,我担不起。”
“担得起,担得起。”太监直起身,脸上堆出个笑,褶子挤在一起。“陛下说了,冠军侯是国之干城,一时气盛,是真性情。陛下,不怪罪。”
杨燕冷笑了一声。
太监像是没听见,从袖中又摸出一卷黄绫。不是圣旨的制式,更像一份手令。
“陛下有口谕。”他这次没有展开,只是捧着,“陛下说,北境的风沙,确实伤人。京城的刀,也确实太亮。是陛下想得不周全。”
张奇不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陛下说,张大人是天底下最好的铸刀匠。让您去镇抚司那种地方,用杀猪刀,是委屈了您这双巧手。”太监的语调平稳,像是在背一篇烂熟于心的文章,“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好匠人,也该有配得上他的炉子。”
他顿了顿,往前递了递手里的黄绫。
“陛下体恤张大人心系边陲,忧国忧民。特旨成立‘格物参谋院’,隶属兵部,由内廷直管。专司军备勘磨、战法推演、奇术格物之职。”
杨莺的身体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