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逐秒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倒流。
22:00…21:00…20:00…19:00…
当时间轴被拖回到晚上七点整时,苏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左边那个充满了原始数据的窗口里,代表着患者血压的数值,从19时02分开始,出现了一个断崖式的下跌。心率曲线则像受惊的野马,瞬间飙升后又开始急剧回落。这是主动脉夹层破裂最典型、最凶险的信号。
而在右边的医嘱系统窗口里,一条记录被他精准地捕获。
【19:05:12】住院医师【周浩】,下达【病危】通知。
这是一个年轻医生最本能、最正确的反应。
然而,苏辰的视线继续下移,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19:15:47】副主任医师【刘毅】,操作【取消病危通知】。取消理由一栏,赫然填着四个字:监护仪误报。
刘毅!心外科主任!那个在会议上第一个发难,痛心疾首说改革会影响科室发展的刘毅!
苏辰的呼吸几乎停滞。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叫周浩的年轻医生,在发出警报后是如何被自己的上级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设备问题”给压了下去。
他没有停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用同样的方法,调出了骨科和普外科那两例“烫手山芋”的全部后台数据。
结果,如出一辙。
骨科那位车祸多发伤的病人,在下午四点就出现了明确的腹腔内出血指征,一名护士在记录中用红色字体标注了“腹部膨隆,压痛明显”,但直到晚上七点,才以“术后病情观察”的名义被推给急诊科。
普外那位重症胰腺炎患者,下午五点,血淀粉酶的检验报告就已经爆表,提示病情急剧恶化,需要立刻进行血液灌流。但这条医嘱,被科室主任以“需进一步观察,避免过度治疗”为由,压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名患者。
从出现最明确的手术或抢救指征,到被“合规”地转入急诊科,平均延误时间——三小时。
这三个小时,在温暖明亮的病房里,在家属焦急的等待中,被悄无声息地偷走了。
这三个小时,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而在这三份幽灵般的病历上,签字的关键人物,正是刘毅,以及骨科和普外科的主任。那几个在会议上,带头反对改革,逼宫王院长的核心人物。
苏辰关掉了所有窗口,房间里只剩下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声。
他以为对手是在用“规则”下绊子,用“垃圾病人”污染他的数据。他错了。
这不是在扔垃圾。
这是在杀人。
苏辰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将所有证据——被覆盖的警报记录截图、前后矛盾的病历修改日志、关键的服务器时间戳,一一拖拽进去,整理、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