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是田卫国的私人手机。
老书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走到一旁。
“喂,张局……”
苏辰的耳朵动了动。张局?市卫生局里,姓张的副局长,只有一位。
田卫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苏辰还是能从他越来越僵硬的背影和简短的“嗯”、“好”、“我知道了”中,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无形压力。
几分钟后,田卫国挂断了电话。他走回来时,脸色已经铁青,之前那股兴奋劲儿**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混杂着愤怒与无力的阴沉。
他看着苏辰,嘴唇动了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电话是市卫生局的张副局长打来的。”
“他说,听说我们在查康安药业?一家本土小企业,发展到今天不容易,让我们高抬贵手。”田卫国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说,这种事情,医院内部处理一下就算了,不要把事情闹大。”
老书记抬起头,看着苏辰,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张副局长,是刘伟东的亲姐夫。”
那只看不见的“保护伞”,终于在胜利即将到来的前一刻,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通往正义的道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死死地堵住了。
苏辰意识到,想扳倒一个刘伟东,或许得先想办法,打掉他身后那把更大、更坚固的伞。
可他一个医生,要如何去对抗一位手握实权的副局长?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又无力地垂落。刚才那通电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田卫国心头所有的火。
“张副局长,主管全市医院的药品、耗材招标和审批。”老书记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只要他一句话,我们这份材料交到市里,就会像石头沉进大海,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我们动的是康安药业,实际上,是动了他在三院这块地里,经营了十年的钱袋子。”田卫国看着苏辰,眼神里是深深的无力,“他不会让我们把事情闹大的。”
这堵由权力和关系织成的墙,无形,却坚不可摧。它就横在那里,让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正义,都成了笑话。
苏辰沉默着,他能感受到老书记那份奋斗了半辈子却依然被压制的憋屈。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术刀,能切开最复杂的病灶,却切不开这张无形的关系网。
就在这时,田卫国的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直接将手机递给了苏辰。
发信人是潘万里,内容只有一句话,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绝望:“他……刘伟东给我发信息了,他说,‘老潘,安心睡觉’。”
“安心睡觉。”苏辰默念着这四个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不是安慰,这是警告,是炫耀,是告诉潘万里,也是告诉正在盯着他的苏辰和田卫国——你们的努力,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