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咆哮着捍卫自己不容置疑的权威。
方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依旧平静如水:“张主任,我确实不懂手术。但我的职责,是根据苏主任制定的风险核查清单,确保每一个潜在风险点都被明确记录。清单上明确指出,有长期抗凝药物服用史且凝血指标异常的患者,必须加做‘血栓弹力图’检查,以排除常规检查无法发现的凝血功能障碍。”
他顿了顿,将笔记本转向众人:“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将风险点列出,供您决策参考。最终决定权,当然在您。”
“血栓弹力图?”张主任冷笑一声,满脸不屑,“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用不着一个毛头小子来教我怎么开刀!”
他说完,直接将手里的病历一合:“就这么定了!按原计划手术,出了事,我一个人负责!”
这场讨论会,最终在张主任的独断专行中不欢而散。
消息很快传到了苏辰那里。他正在办公室里研究悦悦的基因报告。
王院长急匆匆地跑进来:“苏辰,老张他……他犟脾气上来了,非要硬上。你看要不要……”
苏辰放下报告,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用。”
他只是给方杰打了个电话,声音很平静:“把他刚才说的‘出了事我一个人负责’这句话,原话记录在案,让他签字确认。”
“他……他会签吗?”电话那头的方杰有些迟疑。
“会的。”苏辰的语气很肯定,“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把文件递过去,他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一定会签。”
果不其然,五分钟后,方杰就把张主任亲笔签名的会议记录照片发了过来。那龙飞凤舞的签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苏辰看着那张照片,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它存进了加密文件夹。
手术当天。
普外科的手术室里,气氛严肃而紧张。
张主任亲自操刀,身旁站着科室里一众年轻医生,像是在观摩一场教学示范。
手术初期进行得异常顺利。
张主任的动作沉稳老练,解剖层次清晰,游离、切断、结扎,每一步都堪称教科书级别。他甚至还有闲心进行现场教学,一边操作一边对旁边的助手说:“看到了吗?教科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人的担心,纯属纸上谈兵,多此一举!经验,才是外科医生最宝贵的财富!”
年轻医生们纷纷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手术室一角的方杰,抱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却越皱越深。他不懂手术,但他看得懂监护仪。虽然各项指标还在正常范围内,但一种莫名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心。
手术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胰肠吻合。
这是整个手术最精细、也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张主任屏住呼吸,开始用细如发丝的缝线,将脆弱的胰腺断面与肠道进行吻合。
然而,就在他缝下第三针时,异变陡生!
原本干净的创面上,突然开始像被水浸透的纸一样,毫无征兆地、大面积地向外渗血!那血不是喷出来的,而是“冒”出来的,密密麻麻,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