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第二百章 车窗外的太阳（第1页）

第二百章：车窗外的太阳

“上车吧，前面带路。”

林清雪的脸颊更红了，她没想到传说中的苏神医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她有些笨拙地拉开车后门，将巨大的登山包塞进去，然后坐了上来。

越野车重新启动，汇入驶出龙城的车流。

车内的气氛，因为新成员的加入，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王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女娃，心里犯着嘀咕。这丫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一身冲锋衣，皮肤是那种长期在户外被风吹日晒后健康的颜色，眼神很亮，带着一股子山里人特有的纯粹和执拗。

“咳，小林是吧？”王贺清了清嗓子，摆出了老院长的架子，“你就是给苏辰……给苏顾问写信的那个医生？”

“是！是的王院长！”林清雪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偶像的前辈点名的激动，“我叫林清雪，是云峰县人民医院的住院医。王院长您好，我在医学期刊上看过您的文章！”

一记恰到好处的马屁，让王贺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小林医生，你别紧张。”苏辰一边稳稳地开着车，一边平静地开口，“把你知道的，关于云峰县医院的情况，再详细说说。”

“好的，苏神医！”

林清雪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被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

“我们云峰县，是国家级贫困县，全县常住人口三十七万，其中超过二十万都生活在山区。而我们县人民医院，是全县唯一的二级医院，承担了几乎全部的医疗任务。”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沉重。

“我们全院，算上行政后勤，一共只有一百二十七名员工。拥有执业医师资格的医生，只有三十一名。其中，本科以上学历的，只有七个。副高以上职称的，一个都没有。”

“我们医院，编制床位两百张，但常年只能开放不到一百张，因为护士不够，护士跟医生的比例，常年维持在一比一，甚至更低。”

开车的苏辰，表情没有变化。

但副驾驶上的王贺，眉头已经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医生护士加起来不到五十人，要管一个三十多万人口的县？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清雪没有停顿，继续用最冰冷的数据，揭开那血淋淋的现实。

“设备方面，我们最大件的医疗设备，是一台去年才从市里淘汰下来的二手16排CT机，经常出故障。做一次增强，显影剂都要省着用。唯一的一台X光机，是八十年代的古董，图像模糊得只能看个大概的骨折。”

“我们没有ICU，没有独立的急诊抢救室，没有层流手术室。所有重症病人，比如急性心梗、脑出血、重度创伤，我们能做的，就只有最基础的生命支持，然后用那辆跑起来就散架的救护车，花四个小时，走一百多公里的山路，送到市里。大部分病人，都死在了半路上。”

“去年，我们县孕产妇的死亡率，是千分之三。婴儿死亡率，是千分之十五。这两个数据，是龙城市区平均水平的二十倍以上。”

“因为穷，也因为交通不便，很多老乡得了病，根本不会来医院。他们就靠一些土方子硬扛，扛得过去，是命大。扛不过去，就悄无声息地死在山里。”

说到最后，林清雪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

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苏辰的侧脸，声音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苏神医，我知道，我们那里，就像一个被现代医学遗忘的黑洞。我们什么都没有，给不了您任何东西。我……我只是……只是想替那些连山都出不去的乡亲们问一句，他们的命，是不是就真的不值钱……”

“放屁！”

一声怒吼，从后座传来。

王贺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拳砸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整个人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