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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对于现在的大多数人来说，轨道车是从高等妖精手里抢来的战利品，空间传送的魔法是神明垂怜的恩赐，一个带着怨毒的诅咒，一个带着神圣的荣光，简而言之都是不可多得的东西，都是需要有人谨慎看护的，特别是神圣的空间传送节点，一般人根本不能接近。当然也不缺乏有个别头脑聪明见识又广的会提问为什么每个节点都在各种军事重地上，但是在这个没有多少人愿意出门旅行的时代谁会在意这个呢？

长安又一次短距离空间置换的体验，所以在被从福歌城皇宫传送走之前就咬紧了牙关。他不介意在卓然和叶奈面前吐出来，但是很介意在脑子缺弦的卓然和叶奈面前吐出来，同时也不是很想在芙罗拉面前表现的那么狼狈。传送一闪而过，比白驹过隙还要让人来不及反应，夺目的白光一闪再能看清事物的时候已经离开了宏伟的地宫，而来到了一个半露天的大殿里。而预想的昏眩干却没有多中，由此可见那个被销毁的马车确实是个半成品。

在大殿中等候的是巴伦某个军团的正负军团长，就驻守在距离盖尔小岛不远的那块海岸上。自从十六年前盖尔小岛出事以来，那里的驻军指挥官们就不能是一无所知的糊涂蛋，不然这块留下了诸多隐患的地方一旦出事变回失去第一层防线。长安觉得这两个指挥官一定是互相补充的，起码在外貌上是能互相补充的。头发花白的团长毫不显富态，腰背笔直，眼神锐利。笔挺的军服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即使他现在只是个活在在和平年代的老人，骨子里却是个顶天立地的人，如果能换上是一张刚毅些的脸，工匠便可以直接对着他雕一尊石像，可惜他的脸最吸引眼球的是一双有些滑稽的鼻孔；副团长要年轻些，三十多岁，从其父母那里继承了副好相貌，即使已经旁出双下巴了也能看出五官的好底子，军装也是皱巴巴的裹在身上，和旁边的老团长一比简直邋遢的不行。这正负两名团长明显更在意来自斯图兰卡城的大神官，因为他们除了对长安打了声招呼之外便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芙罗拉身上，这让长安非常不适应，自己这个牵扯诸多的倒霉蛋还有被忽略的时候？

从大殿到海边的军营有一段不近的路，乘坐着马车来到军营的时候已经能看到炊事兵在生火做饭了。老团长是个对工作极其负责的人，道了声抱歉就去处理他一天的军务，副团长则要懒散很多，把几个人带到他们暂住的房间后就指着厨房的方向打折哈欠出去了。意思是饿了自己去拿早饭，他要去补充一下昨晚的睡眠。

军营的房间多是大通铺，即使是格外安排的两间小房间里面也只是有张够三四个人睡得小通铺而已。叶奈和芙罗拉两个女孩自然是住一间，而长安看着和自己同住的两位则很难说出三个男孩这句话来。连虽然是个小男孩的样子，但长安并不怀疑他的种族性别更适合用雄雌来表示；至于卓然，长安觉得这个使用傀儡身体的人就更说不清道不明了，虽然这个身体很精致，该有的一项不缺。长安用深呼吸调整了自己的面部，以防止脸上漏出不该出现在贵族脸上的归于好奇的不雅表情。“卓然，你跟我同龄对吧？”

卓然自从记忆封印后，原本就不擅长自己想东西的脑子反应就更慢了半拍，他过了一会才有些木呆呆的说：“恩。老师好像说过跟你同岁的。”

“哦，那就十六成年了啊。我在布拉格城的一些朋友成年后就订婚了，你呢？你们老师总不会要求你们在那个避世的流派里孤单一生吧。”为了掩饰自己的急切，长安这句话说得慢吞吞的，他一直就有些好奇一个有灵魂的傀儡有没有这方面的概念，不过一直被各种烦心事压着，今天是因为住宿的问题又想起来了。

那个“隐世流派”的“老师”们当然不会闲着没事扯这些问题，塞恩里尔那帮人可不像顾的上这种小事的人。卓然在没被记忆封印前就没想过这些，记忆封印后就更反应过来了，一个人坐在一边生生的想了很久，别人看着他都觉得累。莲更是对长安投来了谴责的目光，他看不得有人这么欺负一个和恩人长着同一张脸的人。

不过事实证明，以失乐塔主的记忆为基础塑造的灵魂一定会留有一些原版的影子，哪怕现在慢半拍也能体现一些疯子的不好的特制，比如说话这方面。“你是不是喜欢大神官啊，你第一次见到她就看愣了。”

莲谴责的目光瞬间变得眉飞色舞，长安安静的闭上了嘴，那个势力出来的人脑子缺弦了都这么讨厌。

卓然反问回来的问题也非常不好回答？喜欢芙罗拉么？长安现在绝对不可能说一个喜欢。毕竟这个年轻的大神官让他有一种特别的熟悉感，和塞恩里尔那帮人沾上边的总没有什么好事。而且还以一种开门见山的方式让他见到了正常生活下的真实一面，虽然没有明说，但长安知道她希望自己拿起刀剑告别正常世界杀过去。属于大神官的锋芒已经在他胸前划开了一道伤口，包含着骑士大义的强风直接吹进了胸腔让那点对真实世界的渴望膨胀起来，但是他那还眷恋正常世界的心胸还过于窄小，容不下过多的豪情，涨的生疼。可要说一声不喜欢，似乎也不太说得出口啊，芙罗拉时一柄盛装耀眼的宝剑，可当她偶尔收起锋芒露出笑容的时候，真的很好看，从伤口中灌进去的除了强风，还有一只会发着荧光的小虫啊，趴在心头上，动一下就痒。

好在长安也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太久，因为叶奈一头冲进来了。“大神官不知道去哪了，我不想一个人在屋子里，刚刚还说要和我一起去拿早餐吃的，却突然一个人跑出去了。”这个胆小的女孩细声细气的说，也不知道解封记忆后她该以什么脸面来面对这段历史。

“我去拿吧。”长安这样说到，剩下三个人不管他们真实德行是什么样，但起码现在还是胆小鬼，小孩子，以及慢半拍的组合，让谁去都有些不合适。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只是担心卓然忘不了刚刚那个讨厌的问题。

柯尔特的早餐永远是那么的丰盛以及千篇一律，长安皱着眉头看着厨房旁堆满食物的大铁盘，自从来到这个岛国他就没有避开过番茄煎蛋培根肉肠黄豆炸薯块。

“你就是来参加那个特殊入学测试的王家骑士学院的新生？”一个来领取早餐的基层军官瞅了长安一眼，抽了一个巨大的盘子夹取了大量的食物塞给长安：“听说你们来了好几个人？用大盘子一次拿过去吧，在军营里就别想着贵族那一套了。居然来这里测试，学院区那么学校就骑士学院怪事多。”

“非常感谢。”长安被这种属于军营的大大咧咧以及餐盘的重量震了一下，但从这个军官絮絮叨叨的话能判断出来这个人也是从学院区出来的，就是搞不清是一陆院还是二陆院，长安也没打算仔细问。因为他是被带来见识异兽的，能让奥赫丽城那些人头疼这么久的东西自然不会是什么好打发的货色，这里大概会有一场重大的灾难，就算交换姓名了以后说不定也就只能留个念想了。

这个基层军官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已经被一个混小子列为以后很可能就见不到了的那一波人了，他正忙着一边端着盘子走，一边用叉子插着肉肠往嘴里塞。知道遥远的海面上传来了一片闷雷一般的巨响，隐隐还能看见海平线上闪出一抹火光。

“开始了。”军营不远处的某个山崖上，大神官芙罗拉对身后的本应该在处理公务的老团长说。

老团长的视线并没有留在原处的火光上，而是低头注视着自己手下的士兵，他们端着餐盘争先恐后的向原处眺望，好奇、惊讶、兴奋等这种情绪混在在一起。“我应该多做些准备，可能准备些什么呢？”

“做一切能让士兵们在遇上紧急情况时能快速应对的准备，起码要很好集结队伍。”芙罗拉头也不回的说。

“我一辈子没遇上过战争，我爷爷的爷爷也没遇上过战争。”老团长叹了一口气。他很难说军队是不是就应该这样散漫，如果说是，那就是个笑话；如果说不是，可几百年又是这样过来的。

“如果你们的女王没有说这只是一点意外引起的小麻烦的话，他们说不定会换一个方式来拉开战争的序幕，起码柯尔特民众不会质问第一个地狱之门为何要开在柯尔特。”柯尔特在改革后便自称一派，甚至可以说是背离了正统，一定有很多人相信这是因为救世恩主对柯尔特的愤怒所致。芙罗拉与柯尔特在问题上是对立的，但她却不因为柯尔特即将面临的尴尬而窃喜。灾难面前，这种幼稚的行为会让一个人显得很卑劣。“执掌国家的人说话弯弯绕绕太多，多么紧急的事情都会想办法说的圆和一些，可那几个人偏偏就看不得这些。他们从一千年前的那个时代杀了出来，对异血异兽的痛恨也越刻越深，他们从未享受过斯图兰卡时代的和平，也理解不了我们为何在战争将及还考虑这么多没有的东西。”

老团长弯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大神官，觉得她已经变成了一把蠢蠢欲动的宝剑，等到异兽从海面上冲出来的时候就会扑杀过去。斯图兰卡城是这几片大陆的信仰中心，但它更是奥赫丽城的继承者。然而……

“你们也不喜欢奥赫丽城。”

“谁能喜欢他们。”大神官扬起了下巴，尽显高傲。“他们只是一群被战争烧坏脑子的混蛋，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把战争放到第一位，完全理解不了大多数人对安稳生活的渴望。”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却偏偏把默许几个有能力和责任的人远离这场灾难。

老团长腰挺得更直了，他一瞬间想到了一会异兽袭来的后果，他的很多士兵都会从活生生的一个人变成阵亡名单上的寥寥几笔，这些士兵的家人又该怎么办？战争漫延到各个大陆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即使知道了自由战争史真相的时候，老团长也没有放弃对救世恩主的虔诚，神明不为善亦不为恶，却是最优秀的听众，任何人都可以把最心底的事情寄托给神明，只是最终还是要自己面对而已。大多数人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都会被压弯了腰，但是老团长不一样，他觉得都有的问题都变成了一只手向上扯着他的头发，让他不得不站的更直。最终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什么都没有说，他需要让他的士兵们在异兽来临之前集结起来，便昂首挺胸的往军营走回去，一双有些可笑的鼻孔显得更加扎眼。

“我愿意以灵魂和荣耀起誓，穷尽毕生之力，保护一切善良的同胞们，在他们流血前流血，在他们死亡前死亡，在他们恐慌后给予安慰。我将点燃最后一滴异血，斩杀最后一只异兽，直至最后的安宁。以救世恩主的名义，诚心所愿。”临战的大神官孤身一个人在崖顶轻声但是坚定的背诵斯图兰卡城的骑士宣言，因为她不能大声，她现在是圣女宫的大神官而非骑士团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