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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管这些从盖尔小岛来的巨人是被称为异兽，还是如同神谕所说的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对海滩上普通的柯尔特士兵来说都无关紧要，因为他们都相信自己无法对抗这些有自己七八倍高的怪物。即使“救世恩主”指明了罪人逃出地狱也无法逃出火焰的惩戒。

“这种异兽可以说是劣质品，火焰可以毫无障碍的烧毁他们。”芙罗拉站起身十分忧虑的看着下面的士兵惊慌失措的在长弓上搭起燃烧的箭矢，却因为害怕发抖迟迟拉不开弦。“不管你信不信，依照你现在的战力加入下面的战局，即使没有各方保护也是最后能活下来的几个人之一。”

长安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他真搞不清楚为什么芙罗拉会认为凭自己囫囵吞枣一样学的几招剑术居然能派上用场，明明都用不熟练。芙罗拉仿佛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补充到：“我不是说你多么强大，而是说你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即使你还会恐惧这种异兽巨大的身形，却也不会因为他们是‘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魔’而惊恐的拿不稳武器，甚至忘了怎么逃跑。”

那些巨人一点一点的冲海面上冒出来，大概他们的体温很高，身边总冒着一些咕噜噜的水泡，但却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如同置身寒冬腊月，鼻涕都要冻的留下来。长安有些不自觉的吸了吸鼻子，说：“那他们现在也知道了，神谕一降临，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有恶魔来了，就算不知道这是异兽，也会明白这些都是要人命的。”

芙罗拉听了这话却表情僵硬的笑了一下，似乎长安说的是个不好笑的笑话。“这些士兵现在应该在心里想柯尔特是在那里得罪了就是恩主，才让这种灾难第一个降临在柯尔特。”柯尔特有的罪过就是恩主么？大概是有的，比如整个柯尔特教区判出了斯图兰卡城。虽然也还都是救世恩主的信徒，但却忤逆了神明钦点的信仰之都。而且柯尔特是一个岛国，盖尔小岛就在两个最大的岛屿巴伦和蛊格鲁之间的海峡中，这个地狱之门可几乎是开在柯尔特的中心。

长安在种种原因下对救世恩主的信仰十分欠奉，甚至说哪怕明天就有一个自称神明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塞恩里尔那帮人又搞了什么鬼，再加上看着远处的巨人也确实发憷需要说点什么转移下注意力，就起了点坏心思，张口就说：“这听起来就像是斯图兰卡城安排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不是因为他在一个大神官面前揶揄了斯图兰卡城，而是因为他亵渎了一个女孩的信仰，这感觉很难说的清。这位大神官是个能很随意的说神明是不为善也不为恶的人，也知道所谓救世恩主只是人类施展了一个宏大的魔法借来的神力，但却丝毫不会让别人怀疑她是否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卓然和叶奈是一直生活在真实一边的，塞恩里尔那几个人更是这样，甚至长安相信那个借取神力的魔法他们绝对插了一手，所以他们丝毫不信仰神明，甚至老魔法师维斯特和卓然相处没几天就开始怀疑救世恩主的存在。但芙罗拉不同，她也从小便更为贴近真实的一面，可长安依然能够感觉到这个女孩在很虔诚的信仰着什么，并且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了。这柄盛装的宝剑，并不只是因为蓝色的眼睛和淡金色的头发才耀眼的。

好在芙罗拉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她的注意力全被即将登上海岸的巨人吸引了。“不是斯图兰卡城安排的，没有人能左右那几位大人的决定，除了他们自己。柯尔特秘密研究异血除了意外，向那几位大人求助的时候却因为想保全一点面子把话说的太委婉，这肯定会彻底触怒他们，所以无论是柯尔特国教还是斯图兰卡城都事先备好了几份神谕，就看哪一份能用上。”

“他们因为这种事而被触怒？因为这会让他们清理异兽前准备不足而陷入危险？”长安想起了叶奈所说的灵术师的战斗方式，但依然觉得那些人有些不可理喻。

“别小看他们，对他们来说对付这些劣等异兽就和狩猎兔子一样。他们就是因为柯尔特说的太委婉而发怒，对他们来说……”芙罗拉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找不到什么特别合适的词句。“你有没见过冬天小孩要吃冰却被父母当街呵斥而哭闹不休的场面？”

这是什么和什么？长安嘴角抽了一下，他有点跟不上芙罗拉的思路。

“冬天吃冰本来就是不应该的，父母呵斥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小孩为什么要哭闹？是因为吃不到冰还是被呵斥？当街呵斥，行人很多。”

这种事长安真没遇到过，毕竟是生在伯爵府的，这种不太体面的事绝对不会发生在人多的地方。上流社会的贵族是什么样？哪怕他在他父亲的宴会上把桌子掀了嘉烈伯爵也只会把安抚客人作为第一位而等到宾客尽去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收拾他。所以长安觉得自己大概是受不了这么被落面子，哪怕是自己的父母。

“在那几位大人眼里，柯尔特这种为了面子而说辞委婉的行为就如同小孩不能勇于承认错误。他们不自觉的就把自己摆到了世界的监护人这个位置上，并且善于让每一个国家难堪。”芙罗拉补充道。

长安似乎有些了解塞恩里尔他们了。他在叶奈毫不客气的向东斯拉夫借用维斯特的时候，就觉得那个势力简直就像笼罩在整个世界上的黑手一样，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都不值得怀疑。可当他见到塞恩里尔的时候，又觉得这个人虽然混蛋了些但又不像有兴趣掌控世界的样子。今天听了吃冰这个有些可笑的比喻，想的就更清楚了点。他们大概就像是大声呵斥自己孩子的父母一样，真的没对世界抱有什么恶意，只是用了不恰当的方式，甚至可能是他们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选择，毕竟和几个国家交流可不像收拾几个小孩子那样简单。

“太好了，最烦心的一件事解决了。”长安极其小声的说了一句，听起来却像如释重负后的长叹。

“什么？”芙罗拉表示好奇。

“他们在我身上放了很特殊的东西，我一直担心他们会利用我做什么坏事。”长安神情极为轻松，似乎完全没有发现第一个巨人已经登上了海岸。

芙罗拉听了这句话却大声的笑了起来，笑的腰都弯了，眼角没一会就挂出了眼泪。“他们利用你做的最坏的事也只不过前段时间拿你做诱饵引出出了一些杀手，还是为了帮助各个国家清理会阻碍驱逐异血的人。他们做不了坏事，我们都知道一个神奇的魔法限制了他们做坏事的能力，所以即使是柯尔特王，也只是不喜欢奥赫丽城而不会痛恨他们。”

长安看着大笑的芙罗拉，简直看呆了，甚至来不及注意到他来柯尔特路上坐马车的原因真的是做一个诱饵。太耀眼了，和宝剑锋芒不一样的耀眼。芙罗拉直到柯尔特的士兵终于发动了攻击才收住了笑声。“把那个给我，我们做点好事。”

这话说的含糊，但长安却明白了芙罗拉的意思，芙罗拉放在自己这的不就只有那个巨大的茧么？见四下无人，便掏出了折叠镜将茧释放出来。芙罗拉跪在茧旁边，双手合十祈祷了几句，再张开眼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宝剑一般的大神官。

“我等为亵渎者，窃取神明的荣光，我等为卫道者，维护凡人的信仰。”

随着这一句听起来古怪到近乎胡扯的话念完，仿佛被触动了什么机关，无数的神秘字符如流水般在茧身上下游走，一根根丝线无声的断裂收拢，露出了里面的人，或者说像人一样的东西。

长安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人”在一片光芒中缓缓升起，身后展开了六只蜻蜓一样长二半透明的翅膀，翅膀上映着层层叠叠的阵图，不仔细看的话就像一片片羽毛。

长安喉咙里咯咯作响，半天也只说了一句：“我以为那个天使门扉只是看起来像个棺材。”

“下面的柯尔特士兵都会知道，我作为大神官此次来巴伦并没有带天使门扉，天使并非回应我的召唤而来，救世恩主慈悲，不忍看到他的信徒收到伤害，于是派出了他的使者。”大神官一脸虔诚的说着这番……瞎话，眼神里却几乎有了信仰的光。

“不，我是说，天使居然就是这样来的。”奥赫丽城的人很讨厌，要么一瞒瞒十几年，要么突然跟他一说说一堆，而且还都说不到重点上，但今天才知道，那只是他们说话比较委婉，太直接真的容易吓到人。

天使降临的一瞬间就让柯尔特的士兵们疯狂的欢呼起来，甚至激动的留下了泪水，对恶魔的恐惧也一去不复返。当天使释放出一道火焰把两名巨人化为火炬的时候，原本连弓弦都拉不开的人甚至勇敢的发起了冲锋。

“你看，胆小鬼和慢半拍不用灵术阵图也不是弱者。”芙罗拉往下指了指，卓然叶奈和莲就像是普通的魔法师一样念诵咒语释放着火焰，倒成了除了天使之外攻击最有效的几个人。但长安没管这个，他只是从芙罗拉语气中听出了些许羡慕。耀眼的宝剑终究是不愿意让自己藏在华丽的盛装中的，实力“低下”的大神官更想亲自持剑杀敌。

“那边也有两个，有山崖挡着，普通的柯尔特士兵看不见。”长安指着山崖的另一边说到。山崖另一边并没有士兵驻守，但这也没什么。因为这些柯尔特士兵并不是作为阻击异兽的主力的，他们更多地是作为地狱之门的见证者，站在高处就能看见这些巨人不断受着来自各个隐蔽方向的强力攻击。

果不其然，芙罗拉看到那几个“落单的”巨人身上的锋芒都又盛了几分。长安抽出了横刀重楼，又从折叠镜中拿出了太刀赤水断江。“大神官大人，您使用哪一柄。”

芙罗拉颇为意外的看了长安一眼，“你也要战斗么？”

“陪你。”长安神吸了一口气，有些郑重的说到。

这答案真是让年轻的大神官心中五味陈杂，她觉得如果长安对她真的有些好感，那也只是因为这张脸和那点记忆，都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

真奇怪，她在想什么？长安看着芙罗拉的脸色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转而一想不过是因为担心自己还没排上用场就战死在这里吧，不过似乎不忍心这样一个女孩自己纵横战场啊如果真的有那么可怕的话，愿意驱逐异血斩杀异兽的人会越来越多，但是那时候还能怀着信仰的还能有几个呢？。

“芙罗拉，我陪你。”

也许是清清楚楚的叫了名字让芙罗拉好受了点，大神官轻轻的笑了下，伸手拿过了横刀重楼，语音铿锵有力，声声如宝剑出鞘。“太刀太轻，我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