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由于多次使用折叠镜,长安对进入幻境已经见怪不怪了,但他还是被吓了一跳,因为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个比人头小不到那里去的锤子照着他就轮了过来,连让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傻愣在那里看着锤子撞进了他的脸里穿过了他的身体最后砸在身后的石墙上。
“好吧,这个幻境也不是什么高级货色,连感觉都影响不到。”曾经在镜中境里被一杯茶烫到过的长安别别扭扭的从锤子下绕了出来,开始打量四周的情况。一个连感觉都影响不到的幻境自然不可能有能力把多个人的意识连接到一起,所以长安也很快的接受了芙罗拉等人不在自己身边的事实,身边的人都是环境本身所夹带的影像。这些人披着带兜帽的黑斗篷,勉强能漏出一个下巴,双环咬尾蛇的标记格外显眼,此刻正忙着清理整个地道一样的地方。地道并不算太宽阔,比福歌城的地下水道大不到哪里去,并且多出坍塌堵塞,地道中间也没有流淌着积水,而是铺设了一条小钢轨,显然这不是为地面上的轨道车准备的,因为这么窄的轨道要是用来载客的话那车厢里就只够排一列座位。很快幻境就明说了这个轨道是做什么的,一排斗车快速的行驶了过来,第一辆上装载了一个并不算太精密的机轮,但燃起赤鎏硝后仍可以拖动后面十几辆装满碎石的斗车。长安还想再看清楚些,但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再恢复正常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前,还没等长安想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小门就自动打开了,长安轻轻的“啧”了一下,低头就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里面并不像它的门一样寒酸可怜,空间很大,并且可以说是灯火通明,四下每一个架子上桌子上都摆满了做工精致的玩偶,甚至墙上也挂满了面具,但这些都吸引不了长安,长安猛地向一个祭坛一样的台子跑了过去,因为叶奈正浑身**的趴在那里。
看到了叶奈并没有让长安多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下,反而让他更紧张了。记忆核心里记录的肯定是过去的事情,而以乌洛布罗斯疯狂的行事风格来开他们只会把事情弄得越来越严重,长安看着叶奈背后的疤痕简直不敢想象叶奈现在是什么样子。愧疚感再次从长安的心底翻腾起来,他有些颤抖的伸手像叶奈背上的疤痕碰去,却也只能无奈的看着自己的手穿过这一层幻影,长安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难受的就要哭出来了。
就在这时,长安听见他身后传来了一段哼唱,虽然没有歌词但也格外有节奏感,甚至可以说是铿锵有力,长安虽然对斯图兰卡城的态度难说明,但也知道这曲子是《神国序曲》。回首一看,一个戴着着面具的人走了进来,这面具很眼熟,圣洁温和,在圣剧中代表神使,前几日入侵尼克鲁庄园的铁甲异兽戴的就是这种东西。
戴面具的人没有理会在他视角里并不存在的长安,也没有理会昏迷在祭台上的叶奈,而是像一个角落走去。长安这才发现那里也还坐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即使坐着也能从一双长腿看出他是个极为瘦高挺拔的人,脸型五官长得很好,比起维克努斯也就差了一点半点,一双尖而长的耳朵标识出了他的种族,不过一动不动,如同一个石像。长安知道他的守护者中还有个精灵或者说回归者,不过因为从来没有正式见过面且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所以长安经常性的就忽略了他,对乌洛波洛斯的愤怒也主要是因为他们伤害了卓然抓走了叶奈以及后来莲的失踪,对于这个回归者的感觉却总是欠缺了点东西,大概也只能说顺带的担心一下,不过当亲眼看到这名回归者被不知道什么灵术或是魔法定在那里时,心里也蓦的沉了一下,他终于清楚的知道自己还是幼稚,也开始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关系的远不只是自己身边的这几个熟人了。
长安沉默的看着戴面具的人讲一根长针在什么药水里浸了一下,一边解开了回归者身上的部分禁制一边将长针刺入了他的喉咙。许久得不到活动的回归者试图站起来,但却晃了两下摔在地上,想说什么却张嘴发不出声音。长安尝到了血腥味,这味道冲的他头晕目眩,眼前在清明起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尼克鲁家的餐厅,周围的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失神。
“你们怎么了?”卓然问道,他看不清他人的具体表情神色,只能从动作中判断刚才出了他之外所有人都突然失神了片刻。
“你没看到?”芙罗拉急忙走到卓然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但紧接着反应过来长安这样的确算不得能看清什么东西。
餐厅里有个不小的吧台,吧台后面有一个饮水池,长安也没和杰里打招呼,自顾自的走了过去接了杯水漱口,然后把淡红色的血水吐了出来。杰里保持住了一个管家应有的责任,那就是时刻关注客人的一举一动以及时提供他们任何所需的服务,当下就大声说了出来:“尊贵的客人,你怎么了,受伤了么?”
“没关系,不小心把舌头咬破了点。”长安因为舌尖疼痛说话有些含糊,一边打手势示意芙罗拉不要担心,一边对维克努斯打了个眼色。
维克努斯不太喜欢听从任何人的指示,所以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但他仍然悄悄的走到卓然身后,轻声念了几句咒语,卓然本来正在好奇刚才所有人怎么了,但头脑中却突然嗡的一声,一阵困意袭来,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维克努斯一边和芙罗拉一起扶着昏睡过去的卓然坐会椅子上,一边指了指还在光芒流转的镜子,说:“看来他只是对从视觉入手的暗示免疫,所以没和我们一样进入环境。”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艾弗里简直惊呆了,他还没有完全理解刚才在环境里看到的东西就又看了这么一出。
“做个试验,只是想搞清楚暗示对我们的慢半拍的效果。”维克努斯说。
“你们经常这么做?”艾弗里想起了他们刚来北新洲的那一天维克努斯也是用暗示让卓然陷入沉睡的。
“不算太经常,但是这确实是个好用的方法。”长安捂着嘴走了回来。
小孩子往往会注意到大人注意不到的事情,比如这次。艾弗里虽然也觉得卓然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但是根据刚才他画阵图的事来看,卓然的魔法和灵术能力是绝对不差的。“他不懂暗示有关的魔法么?”
长安、芙罗拉以及维克努斯的脸色都僵了,卓然当然不可能不懂暗示有关的魔法,甚至说不定他玩得更好。
“天哪,我么怎么没注意到这些。”长安觉得自己简直笨的无可救药,虽然卓然慢半拍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但怎么可以真把他当一个笨蛋呢?
“至少说明他很信任你们。”杰里面无表情的打了个圆场,似乎是安慰一下客人们,就是表情不怎么诚信。半耷下的眼皮底下藏着的目光无声的斥责年轻人办事思虑不周,成年和成年人的区别可是很大的。
虽然按照斯图兰卡时代的人的魔法理论,他们更习惯把暗示这一类东西称作精神魔法甚至是灵魂魔法,但是有传承的人都知道,精神是个非常不好掌控的东西,至于灵魂那种模糊的概念都是要靠运气去施展古代那些根本难以理解琢磨的法术,疯子作为神之侧千百年来不也就给卓然弄出来个独立灵魂么?所以对于有传承的人来说,他们清楚自己最多是可以对记忆动点手脚,所以一般也就称呼这一类法术为暗示。暗示用途极为广阔,但大多也只用来扰乱感知、削弱思维能力或者让人意识不到某段记忆,强大的施术者甚至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思维概念与方式。这种魔法的效果一方面取决于施术者的能力高低,但更重要的是被施术者是否愿意配合。因此如果不能保证被施术者没有任何抵抗之心,那这些暗示多少是有些不可靠的,因为指不定那一个念头就让他自己理清了记忆摆脱了控制。长安能在成年之前一直不间断的被枯骨祭堂的祭司长进行记忆封印主要原因是他就是被祭司长照看长大的,他太信任祭司长了,而如今在他已经知道不少情况的前提下,祭司长再想对他进行什么可靠记忆封印就非常不好办了。所以卓然没有被镜子代入幻境却因为维克努斯的几句咒语陷入昏睡真的是因为他失去了正常的眼睛而免疫了视觉暗示么?对于浑身是炼金造物的傀儡来说,他有“正常”的眼睛么?
“突然觉得,我这种人还真受不起这种信任。”长安说。
“先别管这些,诸位,你们知道幻境里的地方是哪里么?”芙罗拉轻声为长安引开了话题。
“矿道。”杰里说到。“非常古老的矿道,那时人类为了挖掘一些铁矿残渣而挖掘出来的通道。不过后来被废弃,专门给炼金工坊运送赤鎏硝什么的。”
虽然赤鎏硝在北新洲已经开始进入民用的范畴,但受到各种契约以及各种约定俗成的习惯,赤鎏硝的炼制还是有层层保密的,比如炼金工坊的普通工人可能一辈子就做一两道工序,一生也见不到完整的赤鎏硝生产流程,而这些炼金制品的运送也是保密的,他们从来不在平民的眼皮子地下大摇大摆的用车马拉着走,而是改造了城市地下的矿道,用这些四通八达的网将其秘密运送到码头或者其他什么预定地点。
“杰里先生,您知道那是那一部分的矿道么?”长安问。
“很抱歉,据我所知,云门城地下的矿道已经清理的很干净,没有任何坍塌的地方,因为尼克鲁家族的炼金工坊用得到它们。剩下的,那就只有家主才有可能知道了。”杰里一边说一边在艾弗里肩膀上捏了一下,示意他别乱说什么不该说的事。“我这就去通知家主,让他马上回来。”
“麻烦您了。”长安也没多说什么,不是他不没看到杰里的小动作,是因为他在刚刚理解了自己做任何事情都会牵扯到太多,也许会把整个云门城带入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