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聚焦在那根手指上。那粘稠的暗红色……没有激起预想中的粘腻腥气联想。
冰凉……滑腻……
纲手甚至……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拂开那根手指,反而……伸出自己微颤的指尖,极轻、极快地,在那凝胶上,碰了一下。
凉。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气?
这感觉……如此陌生,与她记忆中那滚烫粘稠的梦魇截然不同,那深入骨髓的恐慌,竟被这奇特的触感和眼前少年紧张而期待的眼神,冲淡了一丝缝隙。
这……就是虚假的感觉?
纲手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窒息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些许。这一次,她没有闭上眼睛。她努力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再次看向纱布中央那片模拟的血色。
恐惧依然存在,盘旋在视野边缘,但这一次,它们无法那样轻易地扑来,将她拖入深渊。那一抹指尖残留的冰凉滑腻感,像一层薄而坚韧的膜,隔开了最深层的恐惧。
月光悠人则像一个最专注的观众,屏息凝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如何随着努力而逐渐舒展,看着她眼中那份如同暴风雨过后,从厚重云层中艰难透出的、越来越清晰的坚毅光芒。他不敢再妄动,生怕一点点多余的动作都会惊扰到这场无声的战斗。但他眼神里的鼓励和紧张,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墨团大爷也像感应到了气氛的重要性,卖力地吐着微弱的泡泡,贡献着能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纲手终于放下手中的纱布。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没有看悠人,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那一抹奇怪的冰凉滑腻感,以及一点点……那笨拙小鬼传递过来的温暖体温?
她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东西,疲惫、释然、喜悦,还有……一种沉甸甸的……感激。
纲手抬起眼,再次看向病**那个一脸紧张、仿佛等待最终审判的少年。他的头发是那样刺眼的粉色,此刻却沾着点灰尘,有点滑稽。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切和……一种执拗。
“喂,粉毛小鬼。”纲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语调,甚至还带着点沙哑的慵懒,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抗从未发生。
“嗯?”月光悠人立刻绷直身体,牵动伤口一阵龇牙咧嘴。
“收拾你那点破东西,卷轴带好。”纲手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和疲惫,但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有直视悠人发亮的眼睛,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了浓缩军粮丸和高级止血膏的封印卷轴,随手扔在悠人盖的被子上。
卷轴沉重,落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那个……我……”月光悠人看着卷轴,又看看纲手走向门外的背影,一时愣住,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
纲手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活着回来。”
“……把佐助那混小子也带回来。”
“……还有,那卷轴里有标记坐标的讯号弹……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炸了它。”
话音落下,她推开门,决绝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阴影里。只有那个字,深深敲打在月光悠人心头——活着回来。
月光悠人怔怔地看着门口,又低头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卷轴。他的身体还很痛,胸口缠满绷带,手臂打着夹板。
但他慢慢地、紧紧地握住了那个卷轴,握得指节发白。
胸口口袋里的墨团大爷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噗叽”,像是在回应什么。
病房里,只剩下月光,和他掌心里渐渐汇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