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忠国此时已经汗流浃背,要知道,之前碱剂试验,就是他的杰作,不过非但没有验出周正柯的真身来,还白白冤枉了一位党国的同志,这位同志现在估计在审讯的屋子里已经只有半条命了。
李铁之就更不用说了,周正柯一直以来是他的副手,周正柯到底带走了多少秘密,是直接潜伏进来,还是中途被策反投共,李铁之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
“站长……”李铁之张口要说话。
郭长天恶狠狠地盯住他,李铁之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你们说吧。”郭长天一挥手。
李铁之恢复了冷静,说道:“我马上核定周正柯到底带走了多少机密。”
郑忠国抢着道:“属下马上派人去追。”
郭长天道:“追?哼哼,往哪里追?人早就跑出天津,跑得没影儿了。”
“这……”
“还是铁之来说下,这天杀的周正柯会造成多大损害。”
李铁之道:“站长,一时恐怕无法完整估计……但是,我们人事与建制肯定是被摸得一清二楚,还有机要室关于和各个部门往来文件应该都被他知悉,还有我们的密码方式……”
郭长天不耐烦了:“够了,还没完整估计,就用不着絮絮叨叨。”
这下该怎么办。郭长天踱着步子,来来回回,办公室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和两名心腹小心翼翼的呼吸声。内部被共产党打了这么大的钉子,都钉到眼皮底下了,他还长时间把周正柯视作得力下属,可真是脸面扫地。脸面都还是其次的,关键是眼下大战在即,出了这样的乱子,郭长天怎么向上头交代,他陷入深深的焦虑与思考,办公室电话响了几遍,这当口谁还顾得上接电话。
可偏偏郑忠国又问出了一个火上浇油的问题:“站长,这事要不要向局座汇报?”
郭长天按捺不住:“你说要不要向局座汇报?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你是想局座一枪把我毙了是不是,啊?”他每问一句“是不是”,嗓门就提高了一个音阶,郑忠国简直后悔问这么蠢的问题。“再问些废话,老子先毙了你!”
郭站长发了这么大的火,整栋楼都在战抖,距离上一次郭站长发火,已经都是5、6年前,当时郭长天掏出手枪就毙了面前的部下,要不是当时的军统局长直接罩着,他早就上法庭了。
可见一个人平日越是温和,激怒之后越是可怕。“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去给我查清楚周正柯到底跑哪里去了!”
“是是!”
李铁之和郑忠国转身要走,郑忠国的一名下属匆匆忙忙跑上楼来——郭站长的办公室是在二楼。这个节骨眼上,楼梯里跑动的声音过大,都像用力敲打郑李二人脆弱神经,二人不由得对望一眼。
那名下属急急忙忙往郑忠国耳朵上低声两句,郑忠国脸色都变了。
“站长……”
郭长天刚坐下了,道:“又怎么啦。”
郑忠国道:“有您的紧急电话。”
“就说我不在,若是要事,记录下来,我先静静。”
如果真是上级打来电话或者紧急事务,电话应该是直接接通郭长天办公桌上的专线,而不是打到机要处,打到机要处再汇报的,紧急程度也有限。郭长天脑袋正疼得厉害,用力揉着太阳穴,实在没心思理会一通打到机要处的电话。
郑忠国道:“对方说,你不在也得在……”
“荒唐!”
“铃铃铃……”办公室电话又响了。郭长天才记起,从刚才开始,电话就响了好几遍。
郭长天一把抓起电话,正欲发作。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郭长天脸色变得紧张起来。
对方说了五个字,郭长天太阳穴立刻也不疼了。
“我是傅作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