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白道:“清溪,你知道吗,刚才和郑忠国缠斗,我脑中飞速转过一个念头。”
李清溪问道:“是什么念头?”
苏小白道:“有些事,有可能我们所看到的,只是表象,就像郑忠国,我潜伏多年,与他共事,从来不知道他竟有如此身手,我还以为他只是一个籍郭长天宠爱上位的草包,谁知我险些栽在他手里,我相信,刚才的手雷,应该也难不倒郑忠国。”
李清溪不解道:“你是说……”
苏小白边走边道:“越是看起来清晰的事物,越是可能迷惑人的双眼,我们手上的诗集,恐怕不是隐形墨水那么简单。”
李清溪道:“你是说……诗集只是我们所看到的表面现象?”
苏小白道:“对。弘一法师逃禅归真,不就是提醒我们,不拘世俗与表象吗?半截书册用隐形墨水显字,告知我们要来寻这本诗集,如果这本诗集再用隐形墨水的把戏,岂不是太无趣了吗。”
李清溪大惑不解道:“那照你的意思,这本诗集里面没有再藏字了,对么?”
苏小白眼中放光,一字字道:“对,诗集里的这首《归燕》的汉字内容,就是我们看到的‘表象’。”
李清溪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只等他接着说下去。
苏小白拿出诗集、字画、半截书册,缓缓道:“我们循着半截书册上的残缺诗句,找到这本诗集,这首诗集中抄录的这首《归燕》,字迹和半截书册上一模一样,我们才会误以为这本诗集也隐藏着别的文字……”
他指着字画,说道:“你看,大师不是提醒我们‘内外清净,菩提之因’么?抄录的‘文字’只是‘表象’,实际上,抛开这些‘文字’来看,这根本就不是一首诗!”
李清溪几乎要屏住了呼吸。苏小白激动道:“你知道吗,弘一法师出家前,是为数不多的西洋音乐家,他还为西洋音乐传入我国作了杰出贡献。他不光是诗人、高僧、书法家、戏曲家、篆刻家、教育家,还是一名擅长作词作曲的音乐家。”
“雕梁春去梦如烟,绿芜庭院罢歌弦,乌衣门巷捐秋扇。树杪斜阳淡欲眠,天涯芳草离亭晚。不如归去归故山。故山隐约苍漫漫。呢喃呢喃,不知归去归故山。”
这真的不是一首诗!
大家抢昏了头,以为半截书册里,应该记载得有一份重要的文字情报,它要不是一份文字情报,简直都不可思议、不合常理、不按套路。可是苏李二人历经艰险,推理出来的弘一法师的诗句全文,它确确实实就不是一首诗。
这本诗集上抄录的《归燕》,是一首歌曲。
“清溪,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首《归燕》是弘一法师出家前,作词谱曲而成的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就和那首‘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一样,要知道,他出家前还是词曲双绝的才子——李叔同!”
“我们先入为主了。”李清溪说道。
苏小白道:“我不懂西洋音乐,但是我知道西洋音乐中除了五线歌谱,还有一种可以转化为数字的简谱,雷音为什么选的是这首歌曲,而不是别的,想必另有用意。只要找人将这首《归燕》的曲子录作简谱,那些数字就多半藏得有我们可以破译的密码。”
数字密码对应母本,推出文字内容,一直是共产党地下人员进行信息传递的重要方式。找到了数字,就找到了雷音想要传递出来的情报,剩下的就是怎么破译它。
二人正自地道中穿行,一抹月光突然辉映头顶,一抬首,发现地道已经到头,头顶上方正是一个见方出口,虽不知身在何处,但回想适才石室与地道中的惊心动魄,二人不禁暗自庆幸。
只是二人尚不知道,就在他们走到地洞出口之前不久,在出口周围还发生了很多惊险的故事,故事的主角也是庆幸脱困成功。这个地洞,通过长长的地道,一头连接着弘一法师故居下的石室,一头连接着郑碧君追赶黑衣人而闯入的三面胡同。
庆幸脱困的,当然不只苏小白李清溪二人,还有郑碧君。乱枪即将响起,郑碧君一纵而出,离黑衣人躲避的地洞口,还有一尺半距离。可是就是这一尺半距离,她已经无法再度纵跃,一股死亡的气息涌上她冷峻的秀脸。就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洞口内飞射而出一道长索,卷住她的手,长索那头有人发力将她向地洞口拉去。郑碧君落入洞口,身后枪声响起,子弹堪堪擦着她的衣角,打落地上不知多少弹药,激起尘土飞扬。
比起在枪火网射下大难逃生,更让郑碧君惊讶的是,终于和黑衣人打了照脸,出手相助的竟然是黑衣人,引入陷阱的是他,出手相救的也是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最关键的问题是,这张脸,郑碧君不仅认识,还很熟悉,她惊呼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