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清溪惊道。
苏小白不动声色,心中思量:“又有人捷足先登。”
谢老掌柜奇道:“老师所著歌曲颇多,这首歌曲远不如‘长亭外,古道边’经典,怎的这两日连番有人来录谱?”
苏小白问道:“可否请教昨日是何人来录谱?”
那学生道:“来求谱那人我并不认识,只是他与我一位旧友相识,昨日是我那旧友领着他过来的。”
苏小白又问道:“那,可否请教,大约是什么时候呢?”
那学生道:“昨天晚上很晚的时候,我正要就寝,被人敲门叫醒。”
苏小白道:“深夜来访,想来求谱心切,兄台那位旧友想必也是乐律的爱好者。”
那学生道:“才不是,他在北洋大学任教,教传工科,但他何以突然对这首《归燕》感兴趣,我就搞不明白了,多半是来求谱那人对这歌曲感兴趣,他推脱不下,就来问我要了这首简谱。”
苏小白道:“北洋大学人才辈出,想来那求谱的人真是精通音乐者。”
“才不是,我看他当是外行无疑,他看了简谱后,也问了我许多问题,这些问题和阁下问的一样……”那学生突然意识到说过了,忙又道:“我的意思可不是嘲笑阁下是外行。”
苏小白笑道:“兄台直言爽快,我的确就是外行。”他言语中虽然轻松,但心下沉重,此刻已经无疑,确实有人捷足先登,来这茶社求了简谱去,这远近几里内外,就这茶社以精研西洋音乐闻名,从时间上推断,应该就是昨日苏小白和李清溪困在密道中的时候,那么先一步来求简谱的,是郑碧君,还是那神秘黑衣人?
李清溪一旁插话道:“兄台,来求简谱的人什么样?”
那学生道:“是名男子,身高和这位仁兄差不多,浓眉大眼,极是俊秀非凡,右边眼角下面有个小小的疤。”
苏小白道:“您刚才说给他的简谱中有一节录错了,是怎么一回事?”
那学生道:“我当时睡意正盛,迷迷糊糊,就把第一节的最后一个音符给录错了,本来第一节是‘do,re,mi,do—’,写成数字应当是1,2,3,1——可我录作了‘1,2,3,2-’,真是丢人。”
谢老掌柜笑了一笑,让那学生再加了热茶,缓缓道:“倒是无妨,你若是怕误导了人家,去北洋大学向你那位旧识说明,让他转告他的朋友,也就是那求谱之人,更正即可。”
苏小白道:“只怕你那位旧识,已经联系不上那位求谱的朋友了。”
谢老掌柜毕竟久历沙场,听他话中有深意,阖眼道:“我等只是研习音乐,什么江湖恩怨,什么党争内战,俗世纷争,一概与我茶社无关。”
苏小白躬身道:“老先生请放心,这一节我自然理会得。”
谢老掌柜一抬手道:“既然小兄弟明白这个道理,饮完这杯,那就请自去吧!”
苏小白和李清溪端起各自茶盅喝了一口,正欲告辞,苏小白脑中灵光一显,想起一事。
“老先生,学生还有一件事情求教。”
“但说无妨,若能知晓,必不吝啬。”
苏小白取出从书房带出来的字画,迅速展开,呈到谢老掌柜面前,正是那幅“内外清净,菩提之因”的书法作品。谢老掌柜双目一亮:“这是老师真迹?”
苏小白正要说话,但听谢老掌柜又道:“不过……细看又不像。”他不敢大意,命学生拿来一盏灯,又细细端详。
“这不是真迹,却足以以假乱真。”
这幅书法挂在故居墙上的时候,墨迹还没干呢,弘一法师已经去世,怎么可能是真迹。
谢老掌柜不住称奇,说道:“这八个字尽得老师笔法精髓,其意也真,其神也真,绝非等闲之辈模仿,必定是一位深得老师真传的人书写。”
苏小白和李清溪对望一眼,心中俱是一亮:“这幅字画的作者一定和‘雷音’有关。”
“老先生,不知道老师的哪一位高足,有这样的功力?”这幅字画,先是让故居里长年伺奉的老者误作了真迹,后又让这位谢老掌柜误作了真迹,他二人对弘一法师的作品烂熟于胸,如非细细端详,都不能分辨真假,足见这幅字画的作者必定不是一般人。
谢老掌柜仰起了头,茶社帐外的一抹阳光已经照了进来,他缓缓说道:“恐怕,恐怕只有‘那个人’才有这样的笔法……”
李清溪急道:“是哪个人?”
“他名叫卓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