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比试第三题,学生所用之法,乃是先生昔年讲授‘连环盈缩术’一式,化多重变量于一线,推断变数,以解水患调度之疑。”
她语速不疾不徐,目光真挚,继续道:
“学生虽不才,然生于大雍,所学所用皆为国出力。今借师门之术为大雍赢得此局,若有僭越之处,还请先生宽宥。”
此言一出,众人屏息。
那“连环盈缩术”有些人根本不曾听过,既是有些人曾听闻,也只此乃伽耶先生昔年手书于《水筹札记》中的秘解,不传外世,桃染染竟能用此应题,令在场诸多南越使者也不禁侧目。
伽耶先生闻言,眉头微挑,目中果然闪过一丝异彩。
他盯着桃染染看了片刻,见她灵动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忽而“哈哈”一笑,卷起袖袍,自案前起身,挥笔写了两笔,口中念道:
“能记得‘盈缩术’中起手‘首以定势,次以控水’,还会反用为策,妙极妙极。”
他拈着胡须,含笑点头,语气温和:
“我当时谁,原来是你这个皮猴儿,看来当年那胡饼……我没白吃。”
全殿哗然。
而伽耶先生这句不轻不重的应答,已是默认了她“弟子”之名。
他语速缓慢,满眼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任谁看了也当是伽耶先生先前没有认出遮着面纱的桃染染。
“不过,陛下,我倒是要给我这徒儿讨个说法,怎么这脸还给弄伤了呢?”
四周坐着的人一时安静至极,女学子们昨日都听见傅嘉惠营帐里闹出来的动静,之后傅嘉惠还去请了太医,她们互相用眼神交流了几下,只默默地看着台下,不做声。
桃染染一步挪到伽耶先生身边,双手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师父,别生气,只是学生们一处玩闹,不小心的。”
她悄悄斜睨了一眼萧迟,他双腿修长撑在身侧,手臂置于膝上,隐隐抬了抬唇角。
武帝刚刚尴尬一笑,“原是女娘之间的玩笑,伽耶先生还真是护着自家弟子。”
伽耶先生垂眸,“陛下刚刚不是还说要赏赐我这劣徒,不会变卦吧?”
武帝听伽耶先生亲自举荐,目光微凝,随即拂袖缓缓道:
“桃染染于鸿胪算试之中思路清明,心法独辟,临题立解,实非常人所及。又能洞察时势,兼通地理水利之学,堪为一用之才。”
他目光一转,望向跪在殿下的女子,声调一顿,语意昭昭:
“着——封桃染染为鸿胪寺司宾署九品署丞,入文班序列,掌文牍往来,通番礼制,暂助鸿胪诸事。”
“兼授官学女子博士,令其入宫教习女学,于景和公主等贵女处设课讲授,准称‘先生’。”
“另敕命其协同工部、户部,往来调度与南越、西凉之三国水工合作事宜,专司归海泽堤坝建造沟通筹议之责,可旁听会议,有议策之权。”
“虽为九品,职不在卑,责甚为重,望其谨慎行事,不负朕意。”
圣旨甫一落下,
桃染染伏身叩首,嗓音清颤却字字分明:
“臣女桃染染,谢主隆恩,谨誓不负所托,敢以微命应万分之责。”
九品,她如今也是官身了。
武帝满意地抬手:“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