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此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侍女轻声通报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桃染染手中茶盏尚未放稳,指节微紧,瓷盖撞了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眼神下意识地掠过萧暮,又迅速避开,唇边带着不动声色的敛意。
萧迟依旧稳坐上席,仿佛方才那点尴尬气息从未发生,他指尖轻叩杯沿,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光淡淡,含着一丝叫人看不透的意味。
他像在等着什么,又像已经知晓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
很快,老太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袭暗红织金纹绣的褂子,身后跟着两名年长嬷嬷和一种丫鬟。
老太君一进门,先扫了一眼屋内几人,眼神在桃染染身上稍稍一顿。
桃染染第二次见战老王妃,不像头一回那么紧张,她站起身,福身行礼问好。
老太君目光慈爱,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众人坐定,才慢声道:
“今儿个你是客人,不必拘礼,我呢,向来也是烦这些个俗礼,只当是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用个便饭。”
之前的老嬷嬷引着众人去侧厅饭桌前坐下,老太君瞥了一眼桃染染,“下次不必再带礼物,你有心了。”
刚刚老嬷嬷已经将礼物拿了过来,桃染染打开礼盒,说,“一点晚辈的心意,还望老太君喜欢。”
这处饭厅是老太君平日小宴时常用的地方,布置素雅却不失精致。正中一张四人座的八仙桌,雕花包角,沉稳中透着几分旧时的贵气。
桃染染落座不久,便察觉脚尖似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
那种力道不重,却带着试探意味的轻佻,让她心头一跳。
她抬眼看去,对面正是萧迟。
那人端坐如常,面上神色未变,正垂眸抚着衣摆上的褶皱,神情安静得像是从未动过。
可那脚,偏偏就停在她鞋尖处,甚至似乎还极有分寸的一点点用力。
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脚,动作不大,像是在适应椅子的高度。可那只脚却仿佛早有预判,紧追着压了上来。
老太君这时开口了,手中拿起桃染染递上的礼盒,打开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这套紫砂浮雕,我一眼就喜欢。”
随即目光落在萧迟身上,笑道:“你到时候去宁远侯府提亲,便送我前几日收的那套建窑灰背茶盏给老夫人,慧慧定然喜欢得不得了。如今我更喜欢染染送的这一套。”
萧迟笑意懒懒的摆弄着面前的空碗:“祖母还不如送她一匣子金元宝。”
老太君抬手轻拍了他一下,嗔道:“你就知道取笑人。慧慧比你懂事,比你孝顺。”
她说着叹了口气,摆摆手:“若是还乏着,便回你院子歇着去吧,整日里不吃东西,别在我眼前碍眼了,待会我让小厨房给你熬粥喝。”
萧迟应得倒也利落,“好。”
桃染染本就有些坐立难安,闻言更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还怕他赖着不走,真要一直坐在对面,她这顿饭是怎么也吃不安稳的。
可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指尖却忽然敲了敲桌沿,动作轻缓,却带着某种故意引人注目的节奏。
桃染染刚抬头,就撞进他意味深长的视线中。
萧迟语气平和,神态从容:“桃先生,稍后到我书房一趟,我那边正整理归宁海堤坝建造相关事务。南越与西凉情况复杂,有几处细节要与你细说。”
这番话说得光明正大,字字句句皆是公事,可那眼里的含意却压根藏不住。
“若找不到我院子的位置,”他转头望向萧暮,补了一句,“那就劳烦四哥辛苦一趟,带个路。”
他话音刚落,便负手而去,步履从容,堂堂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