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迟神色如常,连眉头都未动一下,只是端起茶盏,轻轻饮了一口,像是在听戏。
三房柳夫人终于忍不住,冷声开口:“你自己做下那许多龌龊事儿,哪一件不是你自作自受?如今居然倒打一耙,是我儿逼你?”
傅嘉惠怒目相对:“我承认我做错了,可我有错也不是一个人犯错,为什么偏偏就要我一个人承担所有后果?不是你们逼我,是谁?”
她的情绪几乎已接近崩溃,语速快得像暴雨,“从头到尾,我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你们说要联姻,是你们提的;说要安排婚事,也是你们答应的;如今翻脸不认人,便要把我一个人推出去当替罪羊。你们一个个好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她看向老太君,满眼不甘与怒火,“老太君,我敬你是长辈,可你如今偏听偏信,拿我一个小辈当靶子,真不怕寒了世人心?”
老太君缓缓睁眼,冷淡开口:“我萧家自有家法,从不冤枉一个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害人之人。你若真是清白的,今日何至于急成这样?更何况,锦环、徐妈妈都是你身边的人,如今人赃俱获,还要我如何偏你?”
傅嘉惠几乎是挣扎地说:“我哪里知道她们干了什么!她们是奴才,是不是你们事先教她们认罪的?你们这群人,合起伙来要逼死我是不是?”
“逼你?”萧暮站出来,语气沉冷,“你做了这种事,还想再胡搅蛮缠吗?要不是裴焕发现及时,今日这婚事都要被你毁了。你若还有一点脸,就该自己闭嘴。”
傅嘉惠眼神一滞,看向萧暮,眼里满是哀怨:“连你也站在他们一边?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她声音哽咽,眼泪开始一颗颗往下掉,但却没人再出声安慰她。
她忽然意识到,她彻底被孤立了。
她望了一圈厅中,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四夫人低眉冷眼,三夫人带着讽意,萧暮目光冰冷,裴焕不动声色,甚至萧迟,连给她一个眼神都吝啬。
而桃染染那张沉静的脸,始终只是微微垂着眼睫,没有一句多余的反驳,反而让她越发心烦意乱。
傅嘉惠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满眼讥诮。
傅嘉惠一步未退,反而越说越激动,她的眼中泛着红光,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束缚,尖锐地质问:“你们要撕破脸是不是?那好,今天我就把话都说清楚了!”
她目光咄咄逼人地盯着桃染染,忽然一指她,讥笑道:
“她桃染染,不过一个外来的西席先生,一开始就是冲着王府权贵来的。她是不是曾经天天往四爷的书房里跑?是不是每次萧暮回来,你都‘恰好’经过?就连我的丫鬟都说,你一看到四爷,眼神就亮得吓人!”
“你敢说你不是在勾引他?你一门心思想嫁入王府,不就是看中了四爷吗?你想改变自己低贱的身份,想要嫁进王府。”
桃染染沉静地站着,没出声。
傅嘉惠像是越说越上头,她猛地转向萧迟,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还有你,萧迟,你自诩冷静果决,可你敢说你不是早就盯上了她?”
“你以战王府七爷的身份,强行将她软禁在郊外的小院,那是你给她置办的外宅吧?你敢说你没有霸占她?那院子的位置,是她寻了个小丫头亲口告诉我的,那丫头当时哭着跟我说,她家姑娘想逃……她不愿再受你控制!”
“你怕她逃了,便用陈锵来恶心她。那个陈锵的出现,难道不是你一手安排的?想借那人羞辱她,让她对你死心?”
她忽然嗤笑一声,“可她聪明啊,知道你萧迟终究不会娶她,于是就换了方向,悄悄又转回来换了方式勾搭萧暮,以为萧暮能在王府斗争中胜出,是不是还暗示自己在朝局上能帮他一把?”
“你们谁都以为那日婚房之乱,是我想害她,可你们怎么不想想,是不是她早就布好局,想借机演一出苦肉计?她想嫁四爷,想借这场混乱,逼迫四爷娶她——你们以为她是无辜的?”
傅嘉惠嗓音忽地拔高,怒道:“她根本不是!之前你们不都责怪我和四哥被人下了药吗?就是桃染染派人给我们下的,你们只看到了表面,却不知道其中真正的缘由,真正的理由是因为,桃染染用了下三滥的手段,给我跟萧暮下药,弄的我的名声差点就毁了,也多亏了萧暮时个正人君子,我才没有失去名节。”
“当时,桃染染暗示我,萧暮和萧迟之间也是竞争关系,后来又有了陈锵的事儿,让萧迟动了兵,在朝堂上差点失去威望,让我以为萧迟只有攀上我家的关系,老太君才会去给他说情,接触威胁。”
她再度逼近几步,一步一声:“从头到尾,全是萧迟一手设计的。你不想娶我,就设计桃染染演苦情戏,一边宠着她,一边引我上钩,让我以为她是可怜人,是受害者。你什么都不说,装作局外人,实际上却是整出这场大戏的幕后黑手!”
她几乎是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我不过是个被你们利用的棋子!你们一个演英雄,一个装柔弱,最后再让我来收这个烂摊子——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甘心吗?”
“你错了!我今天就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萧迟你不是个君子,而桃染染更不是个良善之人——你们一个心狠手辣,一个工于心计,全都是伪善面具下的真恶人!”
“好,很好。今日我算是明白了。你们一个个高高在上,打着正义名号行肮脏算计之实,怪不得你们王府的名声始终压不过忠义侯府——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公道!”
她转身看向老太君,语调冷到极点:
“老太君,你说我不配做你王府的孙媳妇,那我今日便告诉你——我也不稀罕做你们萧家的媳妇!这桩姻亲,散了便散了!你们休想让我再给萧家当垫脚石!”
说完,她猛然转身,步伐凌乱,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扬长而去。
厅中沉默了一瞬,老太君终于缓缓启口:
“送她出去,别让她在王府留一刻。”
直到老太君缓缓坐下,再开口时,语气已不似方才凌厉:“我这一把老骨头,也不知还能撑几年。你们谁若以为我老了动不得了,就去试试看,能不能从我身上拿到什么。”
她放下手中的拐杖,“如今事情已明,后头谁再敢兴风作浪,我不惜拔刀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