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对谁说都没问题,唯独对萧迟,显得格外讽刺。
她抿了下唇,想要插话。
萧迟却说,“好,但桃花她要强,脾气又大,我怕她生起气来哄不好,又跑掉不肯理我,您往后还要好好帮儿子好好管管她,她只听您的。”
桃染染心里一阵,萧迟是何等尊贵的性子,对自己亲生母亲都是冷淡的人,竟然对桃夫人自称儿子。
萧迟话音一落,大厅中静了几息。
桃夫人怔了一瞬,随即轻笑,眼中竟泛起一丝微红。
她这一生,夫君是罪臣,家道中落。如今得桃花嫁得贵人,这般隆重又庄重地改口“娘亲”,竟是她从未奢望过的圆满。
她笑着点头:“好,好……你这话我听进去了,既然喊我一声娘亲,那我就当你真是我的儿子。往后若是她任性胡闹,我替你管她。”
她这番话带着长辈的慈爱和庄重,听得桃染染心口发热。她咬着唇,却忍不住还是垂下了头,眼眶一点点泛起雾气。
她不敢看桃夫人,也不敢看萧迟。
她曾犯的错、做过的错事,仿佛一瞬间都被这杯认亲茶包容了。
认亲仪式结束后,一行人便起身,重新回战王府。
这场婚礼没有公开告示,却早已在朝中权贵中传开。
王府门前张灯结彩,挂满红灯与宫绦,门口整齐立着两排仪仗与鼓乐,八名吹鼓手、四名吹号角之人奏响喜乐,红毡从门槛铺到内院长廊,场面气派之极。
门口还有六道喜帐,从门外一路延伸到王府内堂,每一道帐下都站着两名身穿吉服的婆子与侍从,手持香盘与花篮,恭迎新娘。
桃染染刚下轿,便由身侧喜婆搀扶着一步步走进王府大门。
红毡铺道之上,两侧是站得笔直的王府家将与各处院子的执事婆子,各家宾客也皆在一侧候着,看着那穿着暗红色凤纹喜服、裙摆刺着桃枝暗纹的女子徐徐而行。
她的脸被团扇遮掩,只露出一抹唇色,但光是那临风的身姿与沉静气韵,便让人忍不住惊叹——这一回,战王府,真的是迎回了一位好王妃。
老太君和萧迟的生母在正厅接受新郎新娘的行礼。
而萧迟,则换成了黑底金纹的王府吉服,一身肃穆肃贵之气。
他站在正厅内,看着她一步步走来,没说话,只是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礼官高声喝道:
“新人到——礼成!”
满堂宾客起身,随之鼓乐震天,喜炮齐鸣。
萧迟牵过桃染染的手,送她入席,与她共同敬天、敬地、敬祖、敬亲。红烛高燃,丝竹不歇。
酒过三巡,宾客离席,夜幕初落。
王府今日特意为新婚之夜布置了灯河灯树,一水之隔映着红烛金光,整个王府仿佛沉入一场醉人的红色梦境之中。
桃染染站在她自己亲自装饰的东院里,看着那满院的红,突然心底泛起一丝怅惘。
当初也是为着萧迟日后成婚打造的东院,那时她哪里会想到如今是自己作为新娘住进来。
这样的日子,她不知是否安稳。
可今夜,她心中唯有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