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定主意,明日便告假半日,前往曲江池畔草庐拜见老师。
有了师父,陈曦方才真正知晓有靠山的好处。
不管什么事,也是都有了请教的去处。
虽然也会背负一些责任,但好在与其稳健之道,并不算冲突。
与此同时,长安城东南数十里外,渭水之滨。
金山古刹,暮鼓沉沉。
寺后临河的菜园边,一位须眉皆白、面容枯槁的老僧,正颤巍巍地俯身,从湿漉漉的芦苇丛中抱起一个顺流飘来的襁褓。
襁褓中的婴孩不哭不闹,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异常清亮,眉心一点淡淡的红痣若隐若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苦海无边,竟飘来此等灵秀稚子,亦是佛缘。”
法明长老长叹一声,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悲悯。
脱下自己的旧僧袍,小心翼翼地将冻得有些发青的婴孩裹紧,步履蹒跚地抱回禅房。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金山寺上空极高远的云层深处,一点柔和却宏大的意志再次悄然降临。
足踏莲台的观世音菩萨,宝相庄严,目光悲悯地俯瞰着下方那座古刹,以及禅房中那个被老僧救起的婴孩。
“木吒。”
“弟子在。”侍立一旁的惠岸行者合十应道。
“时机已至,金蝉元灵需速速成长,以应水陆法会之期。然此界光阴如常,恐不及。”
“请菩萨示下。”木吒恭敬询问。
观音菩萨玉指轻捻,指尖一点琉璃般的清光骤然亮起,瞬间扩大,化作一片朦胧而璀璨的光幕,如同倒悬的琉璃海,无声无息地将整座金山寺笼罩其中。
“诸天万界,光阴流转,各有其律。此乃吾南海琉璃净界之时序投影。”
“非是地仙界光阴加速,而是此寺此刻,已入吾琉璃界光阴长河之支流。寺中一日,琉璃界中……便是经年。”
木吒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化为深深的敬畏:
“菩萨神通广大,造化玄奇!弟子明白了。”
他望向下方瞬间被奇异光晕笼罩的古寺,只见寺中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荣枯交替,殿宇的砖瓦在光影变幻中留下岁月的斑驳痕迹。
而寺中僧众,包括那抱着婴孩的法明长老,他们的动作在光幕笼罩下仿佛被拉长、模糊,又迅速恢复,只是眉宇间悄然刻下了风霜的印记。
光影流转,如走马观花。
在长安城众人眼中不过半日的光景,于那金山寺内,已是寒来暑往,十八载春秋悄然滑过。
禅房内,那个襁褓中的婴孩,已长成一位身着朴素僧衣的青年。
眉目清秀依旧,眼神澄澈,带着一股天生的悲悯与聪慧,只是眉心的红痣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