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中那口沉凝的浩然气微微一动,仿佛与脚下这片承载着无数汗水与期盼的大地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农桑之苦,粒粒皆辛。”
陈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老农耳中。
“诸位父老,面朝黄土背朝天,一锄一犁,汗滴入土,方养活了这长安城百万生灵。此乃立国之本,万民之基。”
“学子们纸上得来终觉浅,今日来此,非为夸夸其谈,实为躬身请教,体味艰辛。这新农具成与不成,效用几何,唯有诸位亲手用过,方知真假。”
他站起身,目光诚挚地看着老张头:
“老丈,可否借贵宝地一角,容我等将这水车模型实地安装?再借一头耕牛,试上一试这新犁?是好是孬,一试便知。若不成,权当小子们胡闹,绝不敢再扰;若侥幸有些微用处,也算不负诸位辛劳。”
陈曦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恳切,句句说到了老农们的心坎里。
尤其是那句农桑之苦,粒粒皆辛,更是触动了他们心底最深的酸楚。
老张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看了看陈曦沾了泥土的手指,又看了看旁边几个同样挽起袖子,一脸诚恳热切的少年郎。
“罢了!”
老张头一跺脚,“读书人能说出这话,还肯沾这泥巴…老汉我信你一回!那边引水渠口,你们去装!二牛,把你家那头壮实的黄牛牵来!”
他指着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吩咐道。
“好嘞!”
那叫二牛的汉子应了一声,飞快跑开。
众学子大喜过望,李岩等人立刻行动起来,在老农的指点下,七手八脚却有条不紊地将那架改良水车模型固定在引水渠口。
水流冲击下,水轮哗哗转动,带动精巧的齿轮组,竟真的将渠水更高效地提升到了旁边一块略高的旱田里!
“咦?这…这转得可真溜道!”
“嘿!看那水,比咱拿桶舀快多了!”
“。。。。。。。。。”
老农们围在水车旁,啧啧称奇,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紧接着,李岩亲自上阵。
在二牛的帮助下,套上耕牛,将那改良的曲辕犁模型深**入坚硬的塬地。
随着老农一声吆喝,耕牛发力。
“咦?这犁…轻省!”
扶犁的二牛第一个感受到不同,以往犁这硬地,需用死力往下压,牛也吃力。
此刻却感觉犁头入土顺滑,深浅调节灵活,阻力明显小了许多!
一趟犁沟下来,又快又直又深。
“神了!真神了!”
老张头蹲在田头,摸着那翻开的泛着湿气的黝黑土块,又看看那明显省力却效率更高的犁铧,激动得嘴唇哆嗦,缺了门牙的嘴咧开,露出由衷的笑容。
“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这犁…这水车…是真管用啊!省力!太省力了!”
其他老农也围了上来,粗糙的手指抚摸着水车的齿轮,新犁的调节杆,眼中充满了热切与感激。
他们看向陈曦和李岩等人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疏离和怀疑,而是充满了敬意和亲近。
“陈先生,李相公…还有各位小相公!”
老张头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陈曦等人深深作揖,声音带着哽咽。
“你们…你们跟以前那些只晓得摇头晃脑,吟诗作对的读书人不一样!”
“你们是真心惦记着俺们这些泥腿子,是实打实给俺们送好东西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