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程处默迎着风放声大吼,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所有战场郁垒都吼出来。
“憋了老子一路!子川,冲哥儿,怀仁!你们是没亲眼瞧见!北境那一仗,打得才叫一个天昏地暗!那些妖崽子,真他娘的狠!”
他一边纵马,一边唾沫横飞地讲述起来,粗粝的嗓音带着金铁交鸣的质感:
“先说那黑风王!狗日的,是真能打!本体是头成了精的玄铁罴!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一爪子下来,山崩地裂!俺爹跟他硬撼了三天三夜!整个朔州城外的战场都被他俩的法力余波犁平了好几遍!石头都熔成了琉璃!”
程处默眼中闪烁着心有余悸又无比亢奋的光芒。
“俺爹那柄宣花大斧,你们知道多重?劈在那黑罴精的脑壳上,火星子跟打铁铺子似的铛铛直冒!那老妖的妖气跟墨汁一样粘稠,刮到身上,地仙以下的兄弟直接就被蚀成了白骨!”
他狠狠啐了一口:“要不是卫国公神机妙算,布下了大阵,以地脉阴煞之力困住那老妖的法力源泉,再加上老头子以命搏命的打法,硬是用金身扛着老妖的爪子,一斧子劈开了他的天灵盖…这场仗,胜负难料!”
“再说卫国公!”
程处默语气里充满了高山仰止的敬佩,“那才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那些妖崽子数量是我们的数倍,还有漠北那些被妖法蛊惑的杂碎骑兵助阵。卫国公就凭着一张沙盘,几面令旗,却能硬是灭杀无数妖兵!”
“卫国公算准了妖兵粮草囤积的阴山黑风谷,趁着百年不遇的暴风雪之夜,命苏定方将军率三千玄甲锐士,口衔枚马裹蹄,顶着能把人冻成冰坨子的风雪,硬是翻过鹰愁涧,一把火将妖兵的粮秣烧了个精光!火光冲天,百里外都看得见!啧啧,你们是没看见,第二天妖兵大营里那股子焦糊的肉味和绝望的嚎叫!”
程处默说得兴起,唾沫星子横飞。
长孙冲和李怀仁听得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陈曦亦是微微颔首,李靖用兵,不拘一格,奇正相合,已臻化境,深合格物穷理之道。
“当然!”
程处默猛地一拍胸脯,牵动伤口又咧了咧嘴,却依旧豪气不减。
“最解气的,还得是老子亲手宰了那头天狼妖将!”
他眼中凶光毕露,仿佛又回到了那血肉横飞的战场。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程处默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
狂放的笑声中,是沙场男儿以血还血的快意恩仇。
长孙冲和李怀仁听得血脉贲张,连声叫好。
陈曦看着程处默那染血的侧脸和眼中未散的戾气,心中微叹。
战场杀伐,固然是保家卫国,却也最是蚀人心志。
他袖中指尖微动,一缕极其细微、蕴含清心宁神之意的浩然气,悄然融入程处默周身激**的气血之中。
暮色四合,四人并未入城。
店外,程处默的黑云与陈曦的青骢马并排而立,安静地咀嚼着草料。
简陋的店堂内,一张方桌,几碟粗粝却分量十足的酱肉、炊饼,一坛店家自酿的浊酒。
程处默拍开酒坛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也不用碗,直接抱起坛子,仰头便灌!
琥珀色的酒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冲过他脸上的血痂尘土,流过脖颈,浸湿了胸前的衣襟,混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更显豪迈不羁。
“痛快!这他娘的才叫酒!比北境那能冻掉牙的劣酒强多了!”
“来!子川!冲哥儿!怀仁!还有小子凡!陪老子喝!”
程处默抓起一个粗陶大碗,哗啦啦倒满,推到陈曦面前,酒液四溅。
“今日不醉不归!敬北境死战的兄弟!敬咱们活着回来!”
李怀仁二话不说,抓起另一坛酒拍开,同样抱起坛子猛灌一口,酒水顺着虬结的胡须滴落:
“敬死战!敬活着!干了!”
抹了把嘴,将酒坛递给长孙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