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捻动念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阿弥陀佛。”
老僧合十还礼,声音干涩沙哑。
“风雪同途,皆是缘法。此间无主,檀越自便。”
目光扫过陈曦身后跟进来的陈子凡、牛小虎和一众好奇张望的格物学子,尤其在陈子凡腰间那枚隐隐透出火元波动的流火珠上停留了一瞬,复又归于古井无波。
“好大的雪啊!”
牛小虎跺着脚,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凑到火堆旁。
“老禅师,您一个人在这破庙里不冷吗?”
老僧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石刻的佛像裂开一道缝隙。
“心若不寒,身自无冷。小檀越,你心中有火,自然觉得这殿宇尚暖。”
牛小虎似懂非懂,只觉得这老和尚说话怪怪的。
学子们安置下来,殿内渐渐有了人气。
阿福带着人寻了些干燥的朽木添入火堆,火光渐旺,驱散着寒意。
陈曦在火堆另一侧盘膝坐下,与老僧相对。
陈子凡警惕地坐在师父身侧,小手按在装着流火珠的皮囊上。
牛小虎则好奇地盯着老僧陶钵里那几根在雪水中抽出嫩芽的枯藤。
“禅师钵中枯藤,风雪之中竟得生机,实乃造化之奇。”
陈曦目光落在那几点倔强的嫩绿上,缓缓开口。
神念如镜,早已映照出眼前这枯槁老僧体内那轮如同沉睡大日般浩瀚无边的佛力本源,以及那本源深处一丝掩藏极深源自远古洪荒的金乌太子的血脉烙印。
乌巢禅师,大日如来,陆压道人。
三界之中,能让他看不透根脚者屈指可数,眼前这位便是其一。
然他面上沉静依旧,只作寻常论道。
乌巢禅师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陶钵边缘,那嫩芽微微颤动。
“缘起缘灭,生住异空,本是常理。枯藤遇水,偶得一丝生机,非是造化之奇,乃缘法偶合,刹那生灭罢了。”
“世间万物,莫不如是。执着于生灭之相,便着了皮囊,离了真如。譬如檀越身后诸生,格物穷理,探求物性生灭流转之机,终是水中捞月,缘木求鱼。不若放下执着,观心自在,方是寂灭涅槃之途。”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几个正围着水车模型推演齿轮比例的学子抬起头,面露困惑。
格物致知,洞察天地运转之理,在他们看来正是济世大道,怎会是水中捞月?
陈子凡小眉头一皱,就想反驳。
陈曦抬手,止住了徒弟。
“禅师所言寂灭涅槃,自是佛门无上妙境。然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格物致知,穷究万物之理,非为执着生灭之相,实为明其所以然,循其律动,以尽物性,以利生民。”
他随手从火堆旁拾起一根半焦的枯枝,指尖一点温润青光流淌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