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车队经过一个稍大的村落岔口。
官道被连日雨雪和无数逃荒者的脚步践踏,融雪后又冻住,形成一片泥泞不堪布满深深车辙和杂乱脚印的冰泥沼泽。
头车的辕马打着响鼻,不安地踏着蹄子。
沉重的车轮陷入一道冻硬的深辙里,任凭车夫如何吆喝鞭打,几匹骡马奋力蹬踏,泥浆冰渣四溅,车轮却只在辙坑里空转打滑,车身剧烈摇晃,眼看就要倾覆!
“不好!陷住了!”阿福焦急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快!下车推!”
张铁山第一个跳下车,顾不上泥泞,冲到车尾,双手抵住冰冷的车板,黝黑的脸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去。
赵清源和其他几个反应快的学子也紧跟着跳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冰冷的泥浆里,奋力推车。
“一、二!嘿哟!”
张铁山嘶吼着号子,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
然而人力在沉重的车辙与冰泥的阻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车轮依旧深陷,徒劳地空转着,将冰泥甩得众人满身满脸。
就在这时,一道深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泥泞的官道旁。
陈曦并未踏入那片狼藉的冰泥地,只静静立于相对干硬的田埂之上。
寒风卷起他半旧青衫的衣角,猎猎作响。
“都停手。”
陈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和号子声。
张铁山、赵清源等人喘着粗气停下,茫然地看向师父,脸上身上沾满了泥点,狼狈不堪。
陈曦抬步,缓缓走入那片冰泥沼泽的边缘。
他的步履极其稳健,每一步落下,脚下翻涌粘稠的泥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压实,竟未在他青布鞋履上留下多少污迹。
走到那深陷的车辙旁,并未看车轮,目光反而投向车辙旁泥地里几道深深浅浅、歪歪扭扭、被冻硬的脚印。
“看此处。”
陈曦的声音在空旷寒冷的原野上响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数十名格物学子,连同车上的陈子凡、牛小虎,以及推车推得气喘吁吁的张铁山、赵清源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陈曦所指。
“此乃推车之力。”
陈曦的指尖隔空点向张铁山等人方才推车时在泥地里留下的杂乱深坑脚印,坑中泥浆兀自翻涌。
“此乃车轮之辙。”
指尖移向那道深陷冻硬的辙痕,辙壁光滑,凝结着冰凌。
“此乃…这豫州大地千千万万黎庶,求生之痕。”
指尖最终落在那几道歪斜被冻得发硬的逃荒者脚印上,脚印深深浅浅。
“诸生方才推车,深觉阻力巨大,人力难为。可知这阻力,从何而来?”
无人回答,只有寒风呼啸。
“来自这泥泞冰封之路?”
陈曦自问,指尖划过泥浆。
“非也。泥泞冰封,不过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