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能不能先抽血?给我钱,我身体壮实得很,没啥毛病!”
“那不成,这是医院里的规定!”
燃起的希望,瞬间又变成泡沫!
正急地抓耳挠腮,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高跟鞋踩地发出的哒哒声。
沈凤英头发散乱,烫卷的发梢黏在汗津津的脸颊上,新买的裙子下摆沾满灰。
是大姐一家子。
王建国怀里的狗儿吓得直往他怀里钻,手里还攥着没舍得吃的水果糖。
“从文!芳霞现在是什么情况?”沈凤英气喘吁吁,急忙问道。
沈从文喉咙发紧,还没开口,周桂荣已经扑过去抓住女儿胳膊,鼻涕一把泪一把,早已泣不成声。
“大出血,医院要500块救命钱啊!都怪爸妈没本事,连棺材本都拿不出来,可实在凑不出那五百块钱。”
沈凤英蹙眉。
“你们等着,我去交。”忽然王建国的声音像一道利刃划过整个走廊。
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厚沓大团结,那钱还带着体温,边角沾着那会买冰棍时的糖水渍。
沈从文愣住了!
啥情况?姐夫家真的有钱?
……
好在及时交了钱,产房里,赵芳霞的哭喊声像漏了气的破风箱渐渐弱下去。
血袋里暗红的**顺着管子缓缓流进她的血管,像久旱的河床终于等来雨水,及时保住了性命。
当婴儿清亮的啼哭撕破长空时,沈从文双腿一软,喜极而泣。
瞬间跌坐在塑料长椅上,这才发现后背的汗把衬衫早死死贴在了墙上。
病房里,赵芳霞盯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瞬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枕头。
“本以为爱吃酸就是儿子,可现在怎么生了个女儿?”
她声音虚得像游丝,现在就一个指标,可她怎么就生了个女儿?
想起娘家嫂子超生的惨状,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那天风特别大,计生队凶神恶煞的红袖章在院子里飘得像团火。
嫂子的嫁妆被扔得满地都是,老母鸡扑棱着翅膀钻进草垛,房子的瓦片被一片一片掀下来,摔在地上碎成齑粉。
就连家里那唯一的口粮,也被那帮人洗劫一空。
母亲跪在地上急忙对着那帮畜生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可队长还是黑着脸训斥。
“没办法,每家只能生一个,既然超生了,那该罚的还得罚!”
……
王建国抱着狗儿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媳妇正捧着温水,用汤勺递到赵芳霞嘴边,精心的照料着。
不由得想起媳妇之前受的气。
狠心咬咬牙,可最终紧皱的眉头还是舒展了下来。
血浓于水,媳妇心软这一点他一直都知道。
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几道光,照在新生儿的小花被子上,明晃晃的,像撒了把金豆子。
借着余光,忽然从赵芳霞的眼眸里,看到一丝难以言表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