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理好手续,几位女同志去了女工澡堂,王建国则去了男澡堂。
推开掉漆的木门,澡堂里雾气浓得跟仙宫似的,瓷砖地上汪着水,走起来直打滑。
王建国攥着铁皮钥匙找柜子,刚拉开柜门就倒吸一口凉气——里头躺着只肥嘟嘟的潮虫,正慢悠悠地爬,旁边还黏着团黑黢黢的头发,看着像谁掉的假睫毛。
瞬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掏出手帕垫着,把潮虫弹到地上,又拿出肥皂,里里外外搓了三遍。
正擦得起劲,隔壁大爷来开柜子,好家伙,一股酸馊味扑面而来。
王建国偷瞄一眼,大爷晾在铁丝上的背心油亮油亮的,领口结着层黑黢黢的汗碱,跟浆糊刷过似的。
他强忍着胃里翻腾,抓起毛巾冲进淋浴区,把热水开到最大,拿搓澡巾在身上猛搓,边搓边念叨,“搓死你个脏东西,搓死你……”
等王建国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正撞见夏雪坐在长凳上擦脚。
她那发梢还往下滴水,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痕迹。
见王建国过来,她慌忙把脚丫子往板凳底下缩,耳垂红得像要滴血,“王大哥,你洗得真快!”
王建国打趣笑道,“你不是比我还快吗?”
在他的意识里,女同志洗澡是个麻烦事情,不得一两个小时,肯定出不来。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王建国下意识挡在夏雪身前,就见上午那个偷糖的花衬衫男子带着个男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花衬衫的花衬衫皱得跟咸菜疙瘩似的,指着王建国鼻子破口骂,“大哥,就是这孙子坏我好事!今天不把他打趴,我就倒立吃屎!”
中年男子膀大腰圆,胳膊上纹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一撸袖子,露出半截毛茸茸的胳膊。
“嘿!敢动我兄弟?活得不耐烦了!”
这话一出,澡堂外顿时乱成一锅粥,搓背的大爷吓得把搓澡巾都扔了,几个大妈尖叫着躲到储物柜后头。
蒋雪抄起墙角的木头板凳就要往上冲,被王建国一把按住,“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别冲动,让我来!”
说时迟那时快,光头汉子挥着砂锅大的拳头砸过来。王建国侧身一闪,顺势扣住对方手腕,脚下使个绊子。
“咚”地一声把人摔在地上,震得瓷砖都发颤。
花衬衫见势不妙,扭头就跑,夏雪不知哪来的胆子,抓起铁丝上晾着的湿毛巾一甩,毛巾像长了眼睛似的缠住他脖子。
花衬衫踉跄两步,“扑通”栽进门口的水桶里,溅起的水花把排队的人浇成了落汤鸡……
光头男捂着腰爬起来,盯着王建国看了半天,突然脸色一变,双腿打起了摆子。
“爷…原来是你!”
光头男转身就给了花衬衫一巴掌,“你个眼瞎的!这位爷你也敢惹?找死呢!”
花衬衫刚从水桶里摇晃着起身,冷不丁的又挨了一巴掌,扑通一声,又栽进了水桶,呛得直咳嗽,半天连个屁也放不出来。
王建国眼尖,认出了这位光头兄弟,原来他正是前些日子上门闹事的疯子啊!
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