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
天渐渐泛白,城门处却热火朝天,官府的衙役维持着秩序,柳家家丁都派出来帮忙。
清粥的香气让大半夜便过来排队的饥民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人群一下子躁动起来。
一架奢华马车缓缓停在城墙角,晨雾笼罩间,似披上了一层轻纱,沈芷郁坐于马车中,穿着岐山郁氏特有的祭祀服,琥珀色的眸子落于手中,叫人看了忍不住屏住呼吸。
“时辰到了!”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此,对着不断飘散着香气的铁锅忍不住咽口水。偶然间有人抬头,一片铺天盖地的黑幕涌了过来,宛若黑云压城。
一时之间惊恐的声音四起,方才秩序井然的队伍瞬间一哄而散。
而城楼处,一女子白衣纤尘,肤光如雪,矗立在黑雾前,随风起舞,身姿曼妙,宛若九天仙子。
像是被蛊惑一般,原本惊慌失措的百姓缓缓愣住,停下脚步,城门处渐渐安静下来。
城楼之下,坐于轮椅上的萧如胤微微抬头,眯起了眼睛,看着越来越接近的黑云,攥紧了手,身后是举着火把的上百个侍卫。
刚浮出的霞色让黑云遮了个透,整座城都暗了下来,像是要被黑雾吞没。
人群死寂。
城楼祭台之上,云幡飘飞,长长的案几之上,摆着琼浆玉酿,香花芳草,正中央摆着一只羊头,高香缓缓燃起,直上九天。
白衣祭者,右手持铃,面覆白纱,缓缓起舞,只露出一双似悲似喜的琥珀色眸子。
倏地,一群白鸟自东而来,宛若下凡仙子,伴于祭者周身,盘旋飞舞。片刻,直冲黑云而去,黑白相撞,于一片黑中划开一道口,自此,众人窥见天光。
无数的黑雨,自高空下落于地面,密密麻麻。
萧如胤松开苍白的指节,冷肃杀之气缓缓消散,眉头一挑,倏地低念,“原来不是火雨,而是黑雨。”
低头弄了下腰间挂着的草编狐狸,睨了眼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几人,不觉直了直腰背。
“孙大人,还不派你的人收拾善后,按孤之前所说的做,若有闪失,当心你的脑袋。”
知府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半丝也不敢延误。
日前,萧勇所率的银甲卫也已赶到,手段利落的将犯事之人都控制起来,从中查获的米粮足够用于赈灾,想到翻出来的一大摞贿赂大小官员的账本,萧如胤眼底泛起寒意。
朝中一品官员,一年俸禄也仅贰佰余两,而账本上贿赂之数,竟高达数万两,甚至数十万两,这些钱都是从哪来的,不言而喻。
他那个好弟弟,倒是藏得深。
此次,不虚此行。
蝗灾是解决了,但连年大旱,颗粒无收,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解决的。
“我让惊鹿和醒竹接的人到了,他们能解决这个问题,殿下不若同我去见见?”沈芷郁覆着面,缓步走进。
祭祀过后,百姓太过热情,几乎见到自己叩头就拜,实在是叫人手足无措。
因此这两日都是躲在府中,只是今日接到传信,这才覆面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