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一个哈欠打了一半,正没好气,一抬眼,却一下愣住。
“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
他大字不识几个,客栈的酸儒摇头晃脑地念叨着诗文,从来也记不住。
只是现下脑海里却猛地蹦出这几句诗词。
虽不懂其意,但却觉得没有比眼下更合适了。
沈芷郁见店小二待在原地没有答话,又凑近了些许,“小二哥,你听见了吗?”
这凑近看像是不久前他跑去道观偷瞥的小玉观音活了过来,店小二面上起了红意,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客官。”
“那就多谢小二哥了。”沈芷郁笑了笑,像是想到什么,又问道:“这定远城可是当朝礼部尚书的老家?”
店小二眼中泛起了光,笑得更加真切,“客官消息灵通,您说得不错,这里正是礼部尚书沈大人的老宅所在。”
他像是回忆着,越说越兴奋,“前两年我去见过这位大人哩,回乡祭祖,看着就一身贵气,却还平易近人。”
沈芷郁垂下眸,遮掩住眼底的讥诮,沈韫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做戏。
她面上温和点头,“那沈府是在何处,既然来了定远城,定然要瞻仰瞻仰。”
店小二下意识地道:“出了客栈往西走过两条长街,那最大的两个大石狮子的宅子就是沈府了。”
见着小玉观音问完话便转身就走,店小二还有些失落,却也没多想,只当是外地人对京城大官的老宅好奇。
那沈宅现下只有几个老仆人还留在里头,也没啥值钱物件,也没什么值得贼人惦记,还有可能得罪当朝的礼部尚书。
秋雨绵绵,却又寒彻入骨。
城西却很是热闹。
雕栏画栋,高烨灯明。
不少百姓提着六角灯笼在街上,冷风拂过,灯笼轻轻晃动,像是串起的银珠,在这朦胧的雾气中,光华璀璨。
沈芷郁没急着往沈宅去,反而是放慢了脚步,颇有些闲情逸致地赏起街景。
她撑着竹纸伞缓步走入长街。
定远城是她第一次来,就是在梦中,她却好像来过许多回。
在娘亲被带走一直到离世的那段日子,她曾经收到了许多封南方的信。
上边描述着南方小城的热闹繁华,说着这里人的朴实善良。
心中空洞的地方愈发空洞,冷雨窸窸窣窣的落在伞面,仿若隔开了两个世界。
一边喧嚣,一边死寂。
在路过一个摊位时,她顺手买了一盏提灯,莲花样式。
这也是定远城的习俗,在雨落纷纷时,若是提着灯走在街上,你就能遇见最重要的人。
她眉目清冷,似乎也沾上了这清寒的水汽,一派生人勿近的模样,却又总是有人忍不住看过去。
她一手执着伞,一手提灯,慢悠悠地走过长街。
坊市长街,几乎都是酒肆茶楼,富家子弟等游手好闲之人皆汇聚于此。
金缕添香,美人花醉。
达勒怀里抱着一个美人,靠在软榻上,面上是被酒意熏出的红。
他张口喝下美人递到唇边的酒水,手掌在对方身上揉动,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