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过得很好。
宅子翻了新,长子准备春闱,次子成了富商,而眼前这犯了错的,穿金戴银,又有小辈承欢膝下。
上一世是不是也这样呢?
仇人锦衣玉食,长命百岁,而他们,岐山郁氏被灭门,母亲惨死,自己被困囿于方寸之地,成了又聋又瞎之人,甚至不清楚真相,认贼作父。
林老太嗫嚅着唇,“沈……”
沈芷郁打断了她的话,“覆水难收,一切都是定数,他日祸临你身,也不过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林老太心悸地后退了一步,这话……
这话让她回想起多年前,她双手颤抖的最后一次将药放在吃食中,正准备退下时,主子却突然叫住了自己。
那时候也说了这样类似的话,只是当时她心神不宁,却从未将话记在心上。
多年后的今日,主子的女儿再一次开口,像是个多年前便已经落下的箴言。
“沈姑娘你听我说,那时候我真没想害死主子,那人明明,明明和我说,这不过是绝育药……”
沈芷郁笑了笑。
“不过是绝育药?凝青,你还真是字字句句让我不高兴。”
“怎么,不是毒药让你松口气?”
林老太手指**了一下。
沈芷郁顿了顿,生冷的眸子带着刺凝着对面的人,“我娘出事后,是你说怀疑她得的是疫病,最后连尸首都被焚毁,草草掩埋,难道不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怎么,毁尸灭迹之后,觉得高枕无忧了。”
林老太脑子里訇然作响,脚下一个踉跄,竟然是扑倒在地。
那日她见着主子突然呕血,手上的药碗轰然落地。
主子那了然的目光更是让她慌乱得不知所措。
她从来都是老实本分,懦弱胆小,但是夜深寂静,她偏偏生出了莫大的勇气和无畏。
于是,她将主子扶上床,擦干净地上的血,站在院子里的仆从面前,假作主子命令,不得任何人入内。
就这么一点一点看着对方合上眼睛。
炽阳晃得刺眼,此刻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
沈芷郁看着坐在地上的林老太,锦绣华服皱成一团,沾满了灰,头上的珠翠摇摇欲坠,不伦不类的,惹人发笑。
她垂眸,看着地上的人,宛如看向一个死人。
林老太连滚带爬地扑在沈芷郁脚下,面上脂粉混着泪,留下一道道污渍痕迹,她伸手想抓住沈芷郁的裙角,却被一脚踢开。
只得跪伏在地上,“主子,我错了,真的知错了……放过我吧。”
竟是惊惧得连人都分不清。
又或许这就是对方想要说的话。
沈芷郁沉默了一会,道:“你害死了我娘,却在求她的女儿饶命?”
林老太猛地抬头,脸上挤出难看的笑,“我,我也是被人利用……”
一旁的醒竹皱起眉,“主子?”
她担心主子当真心软,只是对这种人实在是浪费,按她想的,一刀杀了完事。
沈芷郁没回醒竹,反倒是缓缓蹲了下去,平视着林老太,将一枚符咒摊开在掌心。
“这,这是?”林老太咽了咽口水。
“是命。”
“命?”
“是一命换一命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