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律动作一顿,眼中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收敛了些许。
“污染者?”他装作随意地重复了一遍,随后轻轻一笑,“当然研究过,只是……我毕竟只是个学者,不像序列局那些人,能真正接触到污染者的核心秘密。”
林妄微微眯眼,这句话既是试探,也是自保。
方律很清楚自己立场的敏感性,所以他总是谨慎地游走在边界之上,既表现出学者的求知欲,又不让自己陷入真正的危险。
“是吗?”林妄不置可否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可你的实验室里,却连污染者相关的记录都没有。”
方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笑着反问:“所以,你是专门来检查我的实验记录的吗?”
“只是好奇。”林妄淡淡地道,“你似乎很擅长避开危险。”
“追求真理和自保并不矛盾。”方律平静地道,“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里,有些真相不是那么容易碰触的。”
林妄微微一笑,“你指的是联邦,还是神明?”
方律的笑意微不可察地一滞,但他很快恢复了惯有的温和表情,摇头道:“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林妄看着他的反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方律知道得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多,他不是单纯的学者,也不是完全无辜的旁观者。
可惜,他太害怕了。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林妄忽然问道,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探讨天气。
方律的手指缓缓松开,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
“抱歉,今天实验还没做完。”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林妄敏锐地察觉到,他正在刻意终止这场对话。
林妄微微眯眼,他很少见到一个人能在与自己交谈时显露出如此明显的退缩。
方律并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语调的细微变化,都暴露了他不愿面对某些问题的事实。
“看来,你很忙。”林妄语气平淡地道,“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着,转身向门口走去,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没有继续逼问,因为他知道,方律已经慌了。
一个人如果害怕什么,那说明他一定知道什么。
“林妄。”
方律突然叫住了他。
林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头,等待对方开口。
“你……”方律的语气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思考措辞,最终,他轻轻地笑了笑,“小心一点。”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直接的警告都更加意味深长。
林妄低声笑了笑,终于回头看了方律一眼:“你也是。”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方律站在实验室里,沉默地看着桌上的试管,目光晦涩不明。
夜幕尚未降临,天边余光渐渐染上深色,林妄步伐平稳地离开实验楼。
空气中仍残留着实验室里的药剂味,他在走出几步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刚才的交谈细细梳理了一遍。
方律的反应太过明显了。
一个真正的研究者不会对未知领域表现出恐惧,除非——他知道某些东西,或者,他正在刻意回避什么。
林妄收敛思绪,绕过主楼的走廊,正准备回去,目光却在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