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知道你真信了?”
林妄听着他们在一左一右拌嘴,一边摇头一边翻旧账,竟有种……极不真实的错觉。
他们的声音都不算大,也没刻意逗他笑,可不知怎的,就是有点……暖。
哪怕风还冷,哪怕空气中仍混着轻微的消毒水气味,那两张熟悉的脸却始终在他耳边晃来晃去。
“你们……经常来这地方?”林妄忽然出声,语调低沉却透着点轻微的钝感。
对啊。”嘉旭蹲下来,拔掉一根孢刺草,笑道,“在你来之前,我们每次任务回来都会来这坐会儿。太累了哪都不想去,就窝在这里躺一下午。”
“上次回来我还在这睡着了,嘉瑶把我踹进那坨烂泥里。”
嘉瑶淡淡补了一句:“那坨烂泥里爬出三只孢蛆。”
“对,我还反手扔你一块石头。哎,想起来就牙疼。”
林妄没笑出声,但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像样的弧度。
他的视线扫过那片乱七八糟的花田,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没那么堵了。
那些花真不算好看,不像联邦那些人工孢温室里培育出来的整齐标准,甚至不能算花,只能算是“长得像花的东西”。
可它们活着。
孢雾来了又退,虫群成群结队爬过泥地,那些东西不但没死,反倒更密了,叶片边缘的齿刺也更硬了几分。
林妄忽然觉得有点羡慕。
这地方……是活的。
“喏。”嘉旭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枯枝,走到一丛矮小的花草前,在地上比划了几下。
“你还记得这株吗?上次你回来后发疯似的用它砸虫巢,砸断了三十六根花茎。后来我种回来的,全歪了。”
嘉瑶轻哼了一声:“你种?你就趴那睡觉了,还说你种的。”
“那我起码挖了坑。”嘉旭撇嘴,仿佛一肚子委屈,“我现在种东西手感都在的,你信不信我把那边的瓜也种活了?”
“那是我泡药水泡活的。”嘉瑶没看他,只是目光柔和地望着那片花田,“你倒是会抢功劳。”
林妄靠在轮椅上,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一株特别显眼的“花”上。
它长得像一只翻开的眼球,中间是一圈螺旋形的孢芯,外围的“花瓣”却像肉皮一样一层层包裹。
最外面那圈泛着淡淡的紫光,像刚被阳光晒过。
“这叫什么?”他轻声问。
嘉旭跟着看过去,顿了一下,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那个?我们给它取过名字。”
“叫什么?”
“……哀尾花。”
林妄轻轻一顿,似乎没想到会是这种名字。
“你取的?”他转头问嘉瑶。
“不是。”嘉瑶回答得很快,“他那天发烧,躺地上念叨了一晚上什么悲催、好惨,后来就指着它说你就叫哀尾花吧。”
林妄竟一时失笑,低声道:“你这人起名字够随意的。”
“那我下次起个喜乐瓜给你?”嘉旭挑眉,“或者你喜欢严肃点的,我给你来一株勇者一号?”
林妄嗤了一声。
风吹过花田,带起一阵孢粉的细屑。
林妄伸出手,去接住其中一缕轻飘的紫色花粉。
那孢粉触手即溶,没有联邦药用孢那样的刺激性,也没有传统孢蛊的侵蚀性,反倒像是一种微妙的感应,贴在掌心,只带来一丝不冷不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