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早已浓得发亮。
通道内灯光黯淡,只有老旧警示灯间歇性地闪烁,亮一下灭一下,像是在跟整个C区的脉搏一同跳动。
地面湿滑,空气中混着铁锈与废机油的味道。
“这地方……真是活久见。”嘉旭用袖子捂住口鼻,“我怎么有种回到了城市废墟时期的幻觉。”
“这些管道没人修,但也没人封。”林妄压低声音,“说明这里还有用,只是不属于可公开那一类。”
嘉瑶沉着脸,什么都没说,只将袖口拉高,把手电磁屏蔽器调到低频脉冲模式,防止被偶发的信号探头捕捉。
她始终觉得不踏实,尤其是在这样空旷又压抑的地方,总有种踩在别人神经末梢上的感觉。
通道深处是一连串交错的机械臂残骸,像是当年拆除未尽,便被弃置原地的废工厂。
墙皮脱落,金属板锈迹斑驳,零件散落得像枯骨一样。
风从管道深处吹过,带着机械灰尘和潮湿的老布味。
嘉旭踢开一块散落的金属片,“你确定这疯子会躲在这种地方?”
林妄没回话,只蹲下身查看地面那道几乎被油污盖住的细痕。
那是轮椅碾压过的痕迹,不深不浅,刚好能让熟悉路径的人看出走向。
他顺着痕迹带路,穿过几道弯曲的通风槽,越走越深,直到一处天花板坍塌的储压室,三人才在角落里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间几乎被铁皮和机械废料堆满的小屋。
不,严格来说,那不叫“屋”,更像是个充满想象力的小孩,用他能找到的每一块东西,拼出的一座堡垒。
破旧的焊板和废弃的冷却器片叠成墙面,齿轮、弹簧、折断的导线像藤蔓一样缠绕其间。
入口挂着一块磨损得几乎掉漆的标识板,边缘上隐隐还能看到“警”字开头的残片,大概是从什么旧岗哨上撬下来的。
“……这看起来比我预期的还疯。”嘉旭轻声嘀咕。
“嘘。”林妄抬手示意。
他先一步走到那“门”前,正要抬手敲,一只布满皱纹与油污的手却已经从缝隙里探了出来,轻轻地将门拉开。
门后那张脸,依旧是他们早些时候见过的那位老人。
只是这回,他没有嘶哑地大喊,也没有疯癫地挥手,而是静静看着林妄,眼神像一汪被灰尘遮蔽却仍固执清澈的水。
“你来了。”老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会来。”
林妄没有说话,只沉沉看着他。老人的目光很奇怪,不像看外人,倒像在看镜子里某个被反复回忆的熟人。
“进来吧。”他退后一步,用那台吱嘎作响的轮椅一点点将门挪开,“外面冷。”
其实外面并不冷,热得反而让人喘不过气。
但林妄还是迈了进去。
嘉瑶和嘉旭对视一眼,也跟着进了这个由破铜烂铁拼出的“秘密基地”。
屋内光线很暗,一盏老式卤素灯吊在天花板中间,昏黄中泛着一点绿光。
四周全是自制的机械结构,有的像工作台,有的像藏书角,更多的是,没用的垃圾。
可这些垃圾被分类得异常整齐。
连最小的螺丝钉都有专属格子,摆放角度甚至一丝不差。
这不是疯子。
这是某种近乎偏执的秩序感。
“你们坐吧。”老人招呼他们坐在用三张防爆箱盖拼成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