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妄前压半步,双臂交叠,掌心对掌心,地意和神明火点在掌缝间拧成一道短促的涌流,像将从井口升起的水柱倒扣过去。
剪切波撞上那道涌流,硬生生被抬高了半尺,从他肩侧略过去,切断了天顶相位隔层新长出来的一小截裂口。
“别拦我。”他低声说。
“你进去出不来了!”郑月抬头,眼里全是红,“听到没有,出不来!”
“我知道。”他在光里笑了一下,那一笑并不轻松,却没有半点犹豫,“但你们都可以出去。”
他抬脚,迈上最后一层台阶。核心就在前面,像一枚安静跳动的光团,心率稳得惊人。
光团周围那圈极细的刻度正在收紧,控制台上的确认脉冲一声接一声,短促、清亮,像在倒计时。
黑核狠了。
它把所有喷口一口气合并,外壳表面的暗红焰光在一瞬间压到极致,继而猛地外翻,像把整个球反扣成一枚黑亮的锥。
锥尖直接指向核心管道,能量涌出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护罩内外的光路同时抖了一下,环体的底座震到极限,装置基座七号和九号点位跳到橙红。
“我顶七!”郑月猛地移位,掌心冰压出厚厚一层白霜,沿着七号点位外圈把温差又拉回安全线。
“别让它冲中心!”
“我缝九!”徐晚的命线拧成三股,像细钢缆一样勒住九号受力臂,扣入卡槽,生生把那点多余的震幅吃掉。
黑核还是冲了下来。
林妄没有退,他把手臂展开,肩背用力,整个人像一扇被撑开的门,挡在核心通道口。
地意从脚下腾起,一层层上翻,贴在护罩内侧,像一圈圈收口得极紧的筋膜,把来自正面的冲击分割成一段一段的小波,再转手丢回环体的去向。
神明火点顺势填在每个分割点里,变成一枚一枚灭火栓,防止小波复合。
“让开!”徐晚的嗓子都哑了,“我来替!”
“不行。”林妄笑意更浅,“你们要活着。”
这句话落地,控制台那枚方形确认键开始闪得比之前更快。
核心光团像深海里的心脏,呼吸一次,就把整个空腔的光路带着收一下放一下。
林妄抬起右手,指尖离那团光只剩拳头远。
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倒影里,脸上全是汗,眼睛却很亮。
他猛吸一口气,用力将那口热压进胸腔。
“开始。”他对自己说。
就在他要迈入光团的那一刹那,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地面深处原本有规律的低频震动忽然叠上了别的节拍。
不是乱,而是一种大范围的齐心。
那种感觉像雨一下子密了,敲在护罩、光路、散热墙、金属梁上,敲在所有看得见的结构上,又从所有看不见的地方往回涌。
远处的无线链路被唤醒,透明屏的右上角凭空跳出成百上千条微小的接入标记。
标记没走专线,它们像惊醒的萤火,从地表各处穿透地下设施、旧光纤、废弃的磁轨、还活着的风电集群,甚至穿过城市里老旧的配电柜,一条一条往下扎。
“这是什么连接?”徐晚喘着,眼睛盯大,“它们不是系统节点!”
“不是。”郑月的手还压在冷端,但她已经看懂了,“是人。”
屏幕上的地表示意图右侧,忽然出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统计栏。
那栏没有编号,只有跳动的数量,数字涨得飞快,像在下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