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罩再次承受那股力时,已经足够把它柔化成一个可以导走的小丘。
小丘升了一寸,散了半寸,余下的半寸被地心那口大鼓吞了下去。
收集者看见了这一手。
它不是没见过类似的导流,可它没见过有整个星球来做这件事。
它从更远处调了一串像针一样的细流,企图在门缝周围打一圈小洞,用小洞去穿透那床厚被。
第三层脉冲反手拎来最细的人心跳与最稳的潮汐,在每一根针要落下的地方先放一粒沙,针尖一触沙,角度就偏,落在了不伤筋骨的地方。
几次之后,收集者终于明白当前的精度不够用。
它把窗彻底推开了。
空腔顶层像被挖走了一块,露出外面一个冷得要把颜色冻裂的层。
那不是夜,也不是空,是某种干燥的平面,平滑到没有任何纹理。
那层之外带着一种匀速的碾压,像巨大的轮子在耐心向前。
轮子不急,不吼,也不乱,却让人绝望,因为你知道无论你怎么绕,它最后总会压到你的脚背上。
“停。”林妄第一次抬高了声音,“所有外域接入减半,只保留稳态。”
第三层脉冲像收网一样收紧,外面的明亮在一瞬间暗了一格。
护罩没有更厚,却变得更沉,像把自身的密度加了一个单位。
那只轮子压下来时,被这份密度挤走半步,像浸在稀泥里的石头,动不动就被粘住。
轮子不像刚才那么稳了,它在泥里小幅打滑,留下浅浅的印。
印子里没有破坏,只有一点点被抹开的灰。
“听见没有。”徐晚的声音很低,“我们不在它那一层了,它要下泥。”
“它会下来的。”郑月盯着顶上的空,牙关轻轻咬紧,“它不会放弃。”
收集者并不喜欢下泥,可它要结果。
它从那扇窗后拉出几根比之前更干更硬的线,根根都带着刻度,像是用来测量的新尺。
尺子对准护罩,先轻轻碰了一下,试试水。
护罩这次没有把它弹开,而是让它沿着外沿滑了一圈。
滑完了,尺子被归回去。
下一拍,新的尺子探出,这次刻度更细,角度更稳。
它在算,它要用最少的代价把泥里那条路丈量出一个不被拖住的角。
林妄看懂了它的意图,手心收拢,第三层脉冲顺势把护罩边缘的亮线压得更贴。
密度再加一分,角度就失去意义。
黑核的第二支尺子贴着外沿滑了半圈,没找到入口,只能回收。
它没有再急着伸第三支,而是在门缝外竖起一枚细小的标识,像是做记号。
“别让它在外面画图。”林妄低声,“我来说话。”
护罩内侧的光路随之压低整体噪声,像一间嘈杂厂房突然停了大半的机器。
黑核的表层暗纹一紧,它察觉到状态变更,通道器轻微收束。
“听得见,就回答。”林妄抬眼,声音不高,却像顺着所有网格同时落下,“我有个提议。共存,不是毁灭。”
黑核没有立即回应。
它的通道器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像在过滤陌生的字。
“你们以采集推进,以剥夺生长。”林妄继续,“我现在把一条路摆在你面前。进化不靠掠夺,靠回路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