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妄的身体下意识地就要执行这个指令,他的理智在尖叫着让他自保。
可他的眼睛,却无法从那个正在崩溃的“自己”身上移开。
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痛苦。那不是失败者的懊恼,而是一种“我本想拯救一切,却亲手毁灭了一切”的、最深沉的绝望。
那是他。
那完全有可能是他。如果当初在宇宙意志面前,他选择了那条看似最英雄、最直接的路,那么现在在虚空中崩溃的,就是他自己。
“我不能切断。”林妄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生了锈。
“你说什么?”徐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吗?那不是你!那是另一个选择!你要为了一个已经没救了的世界,把我们也搭进去?”
“如果我切断了,我们就和那个世界的他没什么两样了。”林妄缓缓摇头,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也选择了独自存活,也放弃了另一种可能性。”
“我们走的不是这条路。”
他看向徐晚,又像透过联络器看向郑月:“我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多强,是因为我们选择了一起扛。现在,另一个我们扛不住了,我们不能假装看不见。”
“这不一样!”徐晚急了,“那是个疯子!”
“他不是疯子。”林妄轻声说,“他只是……太孤独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
他闭上眼睛,非但没有切断连接,反而将自己的意识,那座刚刚稳定的“桥梁”,主动向着那片混乱的时空洪流延伸过去。
他要做一件更疯狂的事。
“郑月,我需要第三层脉冲的全部算力支持。”林妄的声音变得冷静而有条理,“徐晚,启动桥梁组织的最高权限,把所有能调动的意识体全部接入,我要他们的精神力做锚点。”
“你要干嘛?”
“既然我是桥梁,那我就不止能连通我们这个世界的不同物种。”林妄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建一个更大的桥,把所有时间线的林妄,都连起来。”
“你要……建一个跨越时空的意识网络?”郑月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知道这理论上有多荒谬吗?这等于是在宇宙的所有可能性之间拉一根钢丝!”
“那就拉。”林妄的态度不容置喙,“我们不能救他,但他也不能白死。我要让他……也让所有的我们看见,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这是一个庞大到近乎亵渎的工程。
在接下来的七十二个小时里,整个地球的脉冲系统超负荷运转。林妄的意识化作无数条光纤,穿透时空乱流,向着那些他曾窥见过、甚至未曾窥见过的平行世界探去。
他像一个织网的蜘蛛,以自己为中心,以其他时间线上的“自己”为节点,开始编织一张前所未有的巨网。
有的林妄死了,时间线已经枯萎,他只能标记下一个冰冷的坐标。
有的林妄成了神明,高高在上,对他的连接请求报以冷漠和警惕。
有的林妄成了失败者,在一个残破的世界里挣扎求生,他的意识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林妄没有放弃。他用自己这条时间线上“共生”的经验和成果作为信号,不断发送出去。那里面有林照的眼泪,有改造体和人类小孩的笑声,有徐晚骂骂咧咧递过来的那碗热面。
渐渐地,开始有回应了。
第一个回应他的,是那个在血腥斗争中维持脆弱和平的林妄。他的意念带着疲惫和怀疑:【你那边……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