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雪听了却笑了,眼泪把睫毛都打湿了。
她低低道:“好。日后还。”
顾盲和柳七悄悄在屏风后打了个招呼,接过守夜。
柳七眼睛红着,把刀横在膝上,整个人像一只不睡的猫。
顾盲把青鳞匣的药滴按沈存药的份量分好,放在案边,每一管标了红点,写着三息半,怕谁手抖拿错。
陈玄出了御药房,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下天。
宫城的天比城外干净,天色很薄,薄得像一张纸。
他吸了一口气,把冷气吸进肺里,又慢慢吐出去。
天光再亮一点的时候,太医院的小童来报:“苏公子醒了一次,又睡。无恙。”
陈玄把杯子放下,拇指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节拍:活着,活着,活着。
他回到屋里时,苏星雪正在换符。
她的手稳得出奇,黄符上那只翻肚的小虫一张一合,像被她一点点按进了纸里。
少年睡得很沉,鼻翼微微动着,像只安心的小兽。
“余毒未清。”沈存药放下脉线,“但已无性命之忧。”
这一句,落地有声。
苏星雪闭了一下眼,像被人从水底里托了一把。
她站起身,对着陈玄极郑重地一揖,拜到了实处,声音低得几乎要化进空气里:“陈玄,我欠你一条命。”
“你欠我一顿酒。”陈玄没让她拜到底,伸手扶住,声音照旧硬。
“等你弟能下床,咱们再去喝。”
苏星雪笑起来,笑里还有泪,却是真的笑了。
她点头:“好。”
天光破晓,宫城里第一声更鼓沉沉落下。
第二日卯时未到,内务府黄门快步来至太医院廊下,朝陈玄执礼一请:“奉旨陈玄、监察司指挥使入朝听宣!”
沈存药与封百草俱作一揖:“陈大人放心去。此处有我等。”
苏星雪正把最后一张困蛊符按在阿祁腹侧,闻言抬眼,强自把千言万语压回心口,只轻声道:“去吧。”
陈玄应了一声,收束衣襟,随黄门趋行。
御道石缝上还挂着夜露,风里是极清极淡的松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