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陈玄,神色未变,却少了笑意。
“若有一日,陛下也怀疑我,那我唯有以死谢恩。”
“但若侯爷你信不过我,那我今日这杯酒,喝完便走,日后不再踏出宫门一步。”
陈玄深深望着他,许久,忽地轻笑一声:“白公公,咱们俩都不是会把话说白的人。”
“我请你喝酒,是想知道你会不会躲。”
“你来了,这就足够了。”
白全也笑:“你敢请,我怎敢不来?”
两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可那一瞬间,帘外风吹入席,桂花香翻腾,酒香却有点淡。
白全还是笑眯眯地坐在那里,手指轻扣桌面,像是在打节拍,又像是在掩盖什么。
他太镇定了,镇定得过头。
陈玄不是没见过老狐狸,京城里的文臣武将,哪个不是一肚子算计?
但眼前这位白公公,比所有人加起来都难看透。
他仿佛没有弱点,也不犯错,永远滴水不漏。
“侯爷,酒菜也吃了,心里的疙瘩也该解了吧?”白全含笑举杯,“这杯,咱们真心敬一个。”
陈玄也举杯,碰了一下,没再说别的。
两人对饮。
就在这时,陈玄目光一闪,语气似不经意般随口一问:
“前些天我在城外道观巡视,倒是见到一种奇物,模样怪得很。”
“怎么个怪法?”白全接话,语气自然。
陈玄微微一笑:“像是草,却长着小指头那么粗的白须,还泛着一点灰蓝之光,闻起来冷得渗人。”
“道观的人说是阴凝草。”
“我听说,这玩意儿生在极阴之地,多数在鬼穴尸谷里才有。可那道观……是正阳观啊,阳气重得能驱蛇退鼠。”
“你说,这草怎么会长在那儿?”
说着,他顺手又斟了一杯酒,亲自递给白全。
白全接过酒盏,笑着点头。
但陈玄的目光,却牢牢锁在他端杯的那一刹那。
他看见了。
白全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很轻。
几乎只是指腹在杯口上轻颤了一丝,然后继续动作如常。
若不是陈玄此刻心思如电,根本不会察觉。
可偏偏,他捕捉到了这一丝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