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餐桌在挨着窗户,侧头就可以看到夕阳的余晖,他们坐在桌子的两侧,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对方。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红白格子的餐布上,顾序州开了灯,头顶垂挂的白炽灯只有一条电线拉扯着,灯晃动,身下的影子跟着晃动。
秦葭宁大口吃着饭菜,顾序州则依旧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
“噗嗤”一下,秦葭宁突然笑出声。
“你笑什么?”顾序州停下筷子问她。
“我就是觉得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吃饭了,开心。”秦葭宁转悠着眼珠子,灵动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勾人的坏笑,“还有……看你吃饭,有趣。”
秦葭宁想了想,话还没说出口,自己反倒不好意思的捂着眼睛再次笑起来。
“你穿着衣服的时候……做事情都慢条斯理的。”
“咳咳,吃饭。”顾序州故作淡定,下意识扯了扯衣领。
桌对面的秦葭宁笑得花枝招展,她真的很爱笑,笑起来又象那八月的太阳,热烈灿烂,让人无法匹及,又忍不住去追随。
顾序州一时慌了神,拿着筷子的手没了动作。
“好了,不开你玩笑了,快点吃吧。”秦葭宁羞涩地撇撇嘴,自己这阵子黄段子玩得太多,他生气了?
“嗯,你也吃。”
顾序州温柔地给秦葭宁夹了一筷子的腊肉,自己则小口小口吃着酸菜。
他说天气热了,自己没胃口吃肉,就喜欢这种下放的酸菜。
秦葭宁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桌子上的四菜一汤,一盘炒酸菜,一盘腊肉炒蘑菇,一盘水煮青菜,皮蛋拌豆腐,就连那汤也是最朴素的紫菜蛋花汤。
这样的四菜一汤在家属院里算不上差,但顾序州知道她爱吃肉,顾序州从未在吃的上面亏待过秦葭宁,没办法他都能想出办法给秦葭宁吃上新鲜的肉。
上个月还吃着一斤的东坡肉,今天就只有离开柳下村带出来的陈年老腊肉了,这么大的变化很难不让秦葭宁多想。
“你出什么事情了?经济上遇到难处了,还是所里的研究需要经费?”秦葭宁担忧地问道,“还是说所里没给你发工资。”
“发了,今天刚发的工资。”顾序州淡淡地答着,紧紧握着筷子,却没有要动的迹象。
他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睛甚至不敢正眼瞧秦葭宁一下。
“只是这个月的工资我还有用,不能上交。”顾序州轻飘飘地说着,那声音像是随时会飘散在空气里,全靠秦葭宁耳朵尖才捕捉住了信息。
“没事,你上次给我的一千块钱我放存折了,剩下一些零钱足够我们接下来一个月的开销。再不济,还有我的工资呢。”
秦葭宁爽朗的答应,可心里却在打鼓,她静静地等待着,等着顾序州像以前那样温柔而详细地向她解释这笔工资的去向。
可是,他只是一个劲地夹着咸菜,吃到碗底空了,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吃饱了。”顾序州起身收拾碗筷,沉默而利落地带着碗筷逃出了房间。
秦葭宁眯起眼,看着那个满是心虚的背影。
可疑,真是可疑,那木头在柳下村的时候一个月吃草根都能活下来,到了城里有了工作,一个月60块的工资他能花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