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才更要搞。”陈放蹲下身,让自己能平视这位身心俱疲的队长,“队长,城里的人,心已经散了,有些人甚至已经心死了。光靠食物和水,救不活他们。他们现在就像是一群行尸走肉,需要一次发泄,也需要一个心灵的寄托。”
“我也觉得有必要试一试。”
薇雅的声音从陈放身后传来,她也走了过来,神情比刚才镇定了许多,目光里带着一种特有的庄重。
“希杰队长,人们需要秩序,需要看到罪恶被惩罚,善良被褒奖。哪怕这只是一个象征,也能给他们一点慰藉,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还没有彻底崩坏。”
希杰的目光在陈放和薇雅之间来回移动,他沉默了。作为一个在刀口上舔血的治安队长,他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懂人。他知道,绝望比饥饿更可怕。这些天,他看着手下的弟兄和那些幸存的平民,眼神一天比一天空洞,他比谁都急,却又无计可施。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都吐出去。
“需要我做什么?”
“我不需要大家额外为我做什么。”陈放站起身,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的想法是,今晚无论台上发生了什么,治安队,还有教廷方面的人,都不要干预我的计划。”
希杰盯着陈放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平静和自信。最终,他缓缓点头。
“好。”
夜,终于还是来了。拜尔斯城逐渐被夜色笼罩。废墟里零星点燃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光芒微弱得可怜。
当最后一批难民分食完手里的黑面包,各自找了避风的角落,准备像过去几天一样,在饥饿和寒冷中熬过这个漫长的夜晚时,一声沉闷的铜锣声,毫无预兆地在死寂的城市里炸响。
“当——!”
声音穿透了夜风,在空旷的街道和坍塌的楼宇间来回冲撞,将不少已经昏昏欲睡的人惊得一个激灵。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高大而恐怖的身影,便从街巷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马尔斯。他再次变成了那副血僵的模样,暗红色的皮肤在火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狰狞的面孔足以让小儿止啼。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像踩在人们的心上。他一边走,一边用他那独特的,如同砂纸摩擦石板的嗓音,向着废墟的每一个角落宣告。
“今夜,中央大教堂外的广场,将审判一个背弃信仰、助纣为虐的异教徒!”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一遍又一遍。
“异教徒……”
“审判……”
这两个词,像两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人们已经麻木的神经。
生存的重压已经让他们对很多事情都失去了感觉,但“背弃信仰”这四个字,却触动了他们灵魂深处那根与生俱来的弦。那是对神灵最后的敬畏,是对背叛者本能的憎恨,也是在无边黑暗中,对“秩序”的一丝渴望。
一个、两个、十几个……
人们从各自蜷缩的角落里站了起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默默地,朝着中央广场的方向移动。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疑惑,也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想要见证点什么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