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脚步,声音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那时候我还只是教廷里一个普通的祭祀,职责就是为那些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员提供一些神术治疗,或者在他们弥留之际,为他们做最后的祈祷。”
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牵着孩子的母亲,看着那些相互依偎的恋人,看着那些鲜活的、完整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生命。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里的味道。”
她的声音更低了。
“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煮沸的草药味,还有……还有伤口开始腐烂的味道,全都混在一起,不管白天黑夜,都钻进你的鼻子里,怎么都摆脱不掉。”
“每天,每天都有人被担架抬进来。缺胳膊的,断腿的,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的……有时候,送进来的时候,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嘴里会模糊不清地喊着神明的名字,喊着自己妻子或者孩子的名字,然后……就在我面前,慢慢地没了呼吸。”
陈放想起了第一次在圣光大教堂见到她时的情景。
她独自一人跪在冰冷的神像前,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为什么神明的荣光,需要用这么多无辜凡人的性命去堆砌和点缀。
此刻,那种刻骨的无助和信仰动摇时的迷茫,又一次笼罩了她。
陈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任何语言,在那种亲眼目睹的残酷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战争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阻止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午后安宁的空气。
“我们能做到的,或许也只有问心无愧,然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守护好身边的人。”
薇雅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垂下了眼帘。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街边的喧嚣,行人的说笑声,马车的叮当声,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在那些宏大的命运、国家的意志和神明的权柄面前,个人的力量是何其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但即便如此,心里总还有一份不愿放弃的坚持,一份想要守护某些东西的念头,在最黑暗的时候,支撑着他们继续走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到有些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猛地打碎了这份宁静。
“陈放!”
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街角响起。
陈放和薇雅同时转过头。
马尔斯的身影从一条小巷里冲了出来,他跑得太急,差点撞到一位路过的妇人,他慌忙地道了个歉,然后一眼就锁定了陈放的位置,径直跑了过来。
他的制服领口歪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整张脸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涨得通红。
“陈放!”
马尔斯跑到跟前,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声音。
他想立刻说话,但急促的呼吸让他一时说不出来。
“慢点说,怎么了?”
陈放扶了他一把。
马尔斯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喉咙里的灼热感,抬起头。
“瑞恩!是瑞恩……他最新的魔法水晶,刚刚从前线送回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像是极力在克制着什么。
“他……他现在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