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嗡嗡作响,一阵阵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撑着地面,勉强坐起,视野里的景物还带着重影。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那些刚才还铺天盖地涌来的小型水母,此刻全都凝固在半空中,保持着各种扑击的姿态,一动不动,像是一场诡异的行为艺术展览。
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视线慢慢聚焦,越过那些静止的怪物,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陈放趴在那里。
他面朝下,身体没有任何起伏,只有手腕上那诡异的黑色纹身,在皮肤下缓缓隐去,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不见。
而在他前方几十米外,那团吞噬了巨型水母巢穴的黑雾,正在无声地翻滚、蠕动,像一团活着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黑暗。
贝拉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喉咙干得发疼。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但她已经顾不上了,踉跄着朝陈放跑了过去。
“……什么情况?”
马尔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也醒了过来,正单手捂着额头,试图从那种精神冲击的后遗症中缓过来。
他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但眼前这诡异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薇雅扶着旁边一棵被冲击波削掉半边树冠的大树,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战场中央那团不断蠕动的黑雾,一种源自直觉的恐惧,让她浑身冰冷。
敌人消失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未知,也更加不祥的东西。
而那个一手造成这个局面的人,正趴在不远处的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希杰比他们所有人都先一步挣脱了声波的影响。
他没有分心去看倒地的陈放,也没有去管那些诡异静止的小型水母。
他站得笔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团巨大的黑雾上。
在他的感知中,那片浓稠的黑暗深处,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进行。
巨型水母并没有立刻死去。
它在用尽最后的力量挣扎。
黑雾的轮廓时而向外猛地凸起一个巨大的弧度,时而又向内深深凹陷,那是水母在用庞大的身躯冲撞、反抗。
没有声音传出,但希杰能清晰地“看”到那无声的凄厉与绝望。
它像一个溺水者,拼命想从这片死亡的泥沼中逃离。
突然,黑雾的搅动变得前所未有的剧烈。
巨型水母那庞大的轮廓猛地向外膨胀,达到了一个危险的极限。
希杰的脸色变了。
它要自爆。
这是它最后的手段,用最惨烈的方式,将这片区域的一切,包括它自己,都拖入毁灭。
那膨胀到极致的庞大身躯,在内部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失去了最后的平衡,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缓缓倾倒。
那个方向,正是陈放倒下的地方。
“快躲开!”
贝拉已经快冲到陈放身边,她也看到了那座肉山投下的、正在迅速扩大的阴影,心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拼命加速,伸出手,想在它压下来之前,把陈放从那片死亡阴影下拖走。
可她的速度,在崩塌的山峦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