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恍然大悟,这厮今夜是故意在此试探她的。
“李承昊,今夜我还要为我父亲守灵,改日我找你,我们谈谈。”
对面的男人顿了顿,收住了脚。“谈个屁。”
他不会再信雀都这帮狗崽子半个字。
清冷的月洒落莹莹的月晖如碎雪满地,李承昊步履踉跄,玄晖搀着他朝着巷子越走越远。
琉羽看着背影,似乎和前几日来道观找人的男子颇为相似。
可那人明明英武伟岸,哪像这般落魄不堪的。
她摇了摇头:“大师姐,他看起来好可怜啊!”
“可怜?”将离愠怒:“他可怜个屁!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
琉羽浑圆的眸子在夜色闪烁恻隐:“他好像一条狗。”
一条无家可归的狗。
*
将府灵堂。
将不弃卜一看见将离踏进来,满眼嫌弃:“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
发丝凌乱、衣帽不整,简直败坏了他风流俊郎的形象。
“路上遇到疯狗李承昊。”将离懊恼,懒得解释,“画取来了。今夜我来守灵吧。”
“也好。”将不弃转头吩咐管家黎叔:“你多看着点,别让她胡闹。这是谁?”
他的视线落在琉羽身上,将离背着身立在棺椁前,声音淡淡:
“全清观的小道姑,观里嫌她太能吃赶出来了。大晚上没地儿去,瞧着可怜,我带回来了。”
琉羽眨巴着眼,圆润的脸、滚圆的身躯、肥嘟嘟的手,每个细胞都在印证能吃的事实。
“将府是什么地方?阿猫阿狗都往里头带。”将不弃的嫌恶溢于言表,“她的伙食费你自己付,不归公中出。”
“你的俸禄一半归了我,不过多双筷子罢了,我养得起。”
将离跪下上了柱香,又磕了三个头。
再抬头,将不弃已经走了。
呵,孝子。
黎叔和琉羽帮着将离推开了棺材盖,尸首两侧虽放了冰降温,但气味已经很重了。
“这几日做法事的人都受不住了。今日广佛寺和尚来念经,熏晕了好几个。”
气温越来越高,再不下葬是不行了。将离落了泪。
这是北冥送回尸首后,她头一次面对将正言,她一直不敢看,不能接受父亲离去的事实。
缺失的头部盖着白布,头颅,至今未找到。
尸首不全的人会在黄泉路上寻找他的肢体,踟蹰不前,无法往生。
“父亲生前受此折辱,死后还要受苦。黎叔,我太恨了!”将离指节捏得发青。
黎叔叹了口气:“大小姐,别看了。咱们把画放进去吧。”
将离擦了眼泪,将画卷和簪子郑重地放在将正言的身侧。
“爹,你安心去,一切有我。”
一阵阴风刮过,白幡扑簌簌,蜡烛摇曳。
黎叔后脖子一凉,“老爷……回魂了?”
将离不信鬼神,也忍不住低头看向棺椁。风吹起将正言身上的白布,露出崭新的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