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忍直视,挥了挥手,潘德海又将木盒盖回去。
“爱卿于何处发现的太傅头颅?”
孟贺嶂跪下回禀:“臣派人去边境打探,有人曾看到流窜的锡兵过境,将一个头颅似的物件当球踢。臣带府兵飞速赶去,他们丢下头颅闻风而逃。臣细细辨认后,才确信是太傅……”
孟贺嶂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将离斗大的眼泪无声掉落在木盒之上,泪水顺着木头纹理晕开一朵朵暗莲,一个恨字已经无法表达此刻的心境。
太子想安慰她,却又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李承昊直接出列夺过木盒,对皇帝道:“陛下,太傅身首不宜分离过久,当尽快入土为安、早入轮回。当日是北冥铁骑送太傅灵体还都,太傅头颅入殓一事就由臣来继续完成吧。”
皇帝深以为然:“长煦说得对,事当有始有终。此事就交由礼部与你共同督办,孟卿既已归朝,仪式就由你这个员外郎来主持吧。”
“臣谨遵圣命。”孟贺嶂、李承昊跪地叩首。
将离低低地道了声谢:“有劳了。”
李承昊凝眸看向地面的砖石,它们被常年踏入大殿的朝臣来回踩踏,磨得油光发亮,他们静静地听着大庆朝顶层机密,冷眼旁观王朝的悲欢离合。
他本想争口气也如砖石这般冷着他,如同他对他一样,可这个人突然哭得梨花带雨,他受不了。
他只当自己是见不得人掉眼泪,粗着嗓子假装淡然:
“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用不着谢。”
将离动了动唇,突然,孟贺嶂朗声:“臣另有本启奏。”
“哦,何事?”皇帝擦了擦眼角。
孟贺嶂从宽大的官袍袖口中摸出一份折子:
“臣要告发叶州刺史屠光,私炼铁器暗中招兵买马意图谋反。这是臣收集的证据,屠光贪腐税银、鱼肉百姓,欺上瞒下,与锡人多有勾结,太傅之死更与他难逃干系。臣叩请陛下严惩奸佞,为叶州百姓除害!”
将离没料到孟贺嶂会先发制人,她刚想开口,李承昊先一步问道:
“孟大人,谋逆的罪名可不小啊。你做了二十年的刺史府师爷,为何从前不说,今日才说?”
“陛下!臣的确惭愧。臣做师爷二十年因不会阿谀奉承为屠光不喜,因而日常仅处置些基础文书,并不受重用。这些年叶州百姓多有冤屈却诉讼无门,臣也私下向御史台、谏院匿名举报,可书信却石沉大海。若非太傅在天有灵让我有此机缘回雀都,臣至今仍不知该如何告发他。陛下,此番回京,屠光还扣押我的家人,为的就是怕我告发他。”
“岂有此理!谢世忠!速领一队人马去叶州,若查实屠光谋逆,就地处置!”
“是!”谢世忠领命,大殿之外突然传来急报。
“陛下,叶州屠光自立为洪烈王,反了!”
孟贺嶂面色惨白:“微臣家眷如何了?”
信使吞吞吐吐:“孟大人娘子和一双儿女皆被祭旗了!”
孟贺嶂惨叫一声昏死了过去。
潘德海小跑过去:“快,快唤太医啊!”
将离和李承昊忍不住对视了一眼,心有戚戚焉。
乱世之下,妇孺何其无辜。
“混账!”皇帝撑着龙案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屠光小儿!竟真敢……咳咳……”
“陛下!保重龙体啊!”
皇帝狂咳不止,喘息如擂鼓,珠帘后的太后沉声道:“诸位臣公,屠光谋逆,该当何罪?”
萧相国出列:“太后,陛下,屠光本是西北一介莽夫,若非陛下赏识如何能居刺史之位。他不但不感激还起了不臣之心,如此目无君父,当五马分尸。臣叩请必陛下出兵讨伐逆贼,以正朝纲!”
众臣附议。皇帝缓了缓咳嗽,眉心黑气郁结:
“诸位爱卿看,该派谁去讨伐这逆贼?”
萧相国:“叶州有八万守城军,实力不可小觑。按说北冥的凉州大营离叶州最近,可李长白如今还在同锡人作战,若反攻叶州,势必拖累前线;臣认为当派平西将军纪长庚率兵讨伐最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