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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戏（第2页）

“大家伙儿招子都放亮了，若是瞧见那人，就到总督府或大理寺报信儿。差事办得好，重赏。”李承昊声音宏朗。

有银子赏又可以讨好官府，一时应声四起。

走出春和园，寒风灌脖颈，冷得人直跺脚，街市两侧夜灯璀璨，半空又开始下起纷纷扬扬的大雪。李承昊几人一同上马车，琉羽和玄晖坐车头驾车，三人在马车内围着炭盆烘手。

“咱们捋一捋。”崔无咎脑子好使，“将离，为何你如此笃定，双喜不是杀涌安的真凶？”

“肩伤。”将离望着炭盆的火星入神，“当日我与琉羽两面夹击，那人左右肩中了我好几剑，可双喜的尸体上除了胸口致命伤之外只有些许擦伤，和我们交手的不是他。因此我断定，凶手逃出草屋后，应是与双喜汇合。可玄晖追得太紧了，他们没有办法，只好兵分两路。双喜能为他去死，两人绝不会是普通关系。”

“那句唱词……”崔无咎愣了愣，“是告别？”

“双喜跳崖的时候，那真凶定是在附近。可当时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双喜身上，忽视了这点。”将离拢了拢袖口，她怕冷，哪怕披着大氅都觉得寒风从脖颈钻进了骨子里。

炉火星子噼啪，李承昊递上了新煮好的热茶，将离感激地接过，徐徐吹了吹茶盏，耳畔听得崔无咎喃喃自语：“人海茫茫，相貌白净不知凡几，不吝于大海捞针。”

将离啜了口茶，似意味深长地透过马车帘的细缝往外看，“不难。高门大户家丁虽不计其数，可规矩森严，进出皆有定时；双喜内向，能与他有如此深入关系的人，定在将府。”

像是感应到什么，琉羽转头挑开了马车帘，与将离对视。

四目交汇之下，彼此都明白了些什么。

李承昊敏锐地捕捉到两人的眼神，“你是不是猜到是谁了？”

崔无咎立刻放下手中茶盏：“是谁？将不弃吗？我一看那臭小子，就是个走旱路的，不男不女……”

他一顿口无遮拦，一部分是为了将离出气，另一部分是真讨厌。李承昊大手一拍他的肩，就差说一句“好兄弟”了。

两人也交换了个同仇敌忾的眼神，磨刀霍霍想直接杀去将府。

将离摇头：“不是。我虽不耻将不弃的为人，但同双喜有纠葛的，应不是他。只是这里头还有好些事我没想通，暂勿打草惊蛇。”

李承昊双手抱胸，朝崔无咎努嘴：“都听昭昭的。”

崔无咎嘁了声，嫌弃之情溢于言表：“长煦，你变了。如今三句话不离昭昭，我看月底你爹进京，好事将近了吧？”

一句话让李承昊和将离双双陷入了沉默。

崔无没心没肺地补上一刀：“怎么，将姑娘看不上你？”

一句话又戳穿了李承昊的肺管子，他手指敲了记脑瓜嘣：“小屁孩一边玩儿去，大人的事儿少操心。”

“我二十了！和你同年的！”崔无咎摸着脑袋，满脸无辜，“谁是孩子！你才是孩子！你全家都是孩子！将离，别跟这臭小子好！就让他打一辈子光棍！”

李承昊毫不客气地提起他的衣领，作势要将他扔出马车，“光棍是吧？爷先把你扔雪地里冻成人棍。”

“慢慢慢！哎，你看那人，像谁？”

崔无咎双手把住马车窗，李承昊松开手，撩开厚厚的车帘也往外看，将离见他眉头深蹙，也凑了过来，“瞧见谁了？”

“孟贺嶂。”李承昊微微撇开头让了些位置，又掩手将车帘拉了拉，“他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像是萧定邦。”

透过车帘和车窗交叉出的一道细缝，外头的人察觉不到车内有人在观望，车内的人将街面上的情景一览无余。

孟贺嶂穿着灰色长衫外套蓝色夹袄长褂，朴素如常，眉头上还挂着几片雪花，清癯的脸有些蜡黄，一看便是营养不良。他面前的兵部尚书萧定邦浑身裘服绒帽，神态倨傲地说些什么，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随扈。

孟贺嶂显然是回了句不讨喜的话，萧定邦变了脸，随扈上手一推，孟趔趄地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雪地里。萧定邦拂袖，转头登上了街头的暖轿，一行人浩浩****地离开。

李承昊眸色顿深，压着喉间的怒火：“要下去看看吗？”

崔无咎有些踌躇：“如此狼狈，若被人瞧见，岂不是更觉狼狈？”

三人还在犹豫，马车已慢慢越过孟贺嶂向前移步，将离往车后看，孟贺嶂摇摇晃晃地走开了几步，竟倒在了地上。

“这回不下车也不成了。”她立即叫停马车。

三人一前一后朝着孟贺嶂跑去，李承昊手脚快，扶起孟贺嶂探了探鼻息，“晕了。搭把手。”

崔无咎哎了声，到另一侧搀起了孟贺嶂，两人一起将他扶到商铺的屋檐下，避开了漫天的风雪。

李承昊见他穿得单薄，脱下了自己的大氅给孟贺嶂披上；孟悠悠醒转，抬眼便看到三人关切的目光，立刻惶惶要起身，“总督？小崔大人……”

他的目光落在将离的身上，见她还是一身男装襕袍，犹豫扭捏地分辨了半天，才道：“将……小姐？”

将离拱手：“风雪如席，不妨先上车，送大人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