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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风（第2页）

将离歪着头靠向他的手背，唇角浅浅地上浮，嗓子发柔，“我想要。”

“我舍不得。”李承昊咬着齿关，故作调笑，“来日方长，师父。色字头上一把刀，清心寡欲方可得道。”

将离慵懒无力地收回头又仰面朝天，失了兴致，“徒儿，学坏了。”

浴盆中的她如新鲜欲滴的蜜桃，谁能忍住不采撷？

可李承昊没有心情。

刚刚在屋外撞见琉羽端着药，见他来眼神躲闪，一双手恨不得将药往天上藏，他觉得不对劲威逼利诱不成又斥责，琉羽才哭着说了实情。

原来她每日要服用那么多的苦药才能活命。

可恨他什么都不知道。

“昭昭，我们成亲吧。”李承昊俯首吻着她的额发，“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泪收回，抬头时才发现，浴桶里的人儿已经睡着了。

天庭饱满光洁，两道黛眉下，浓密的长睫微微上翘，在眼底落下扇形阴影，琼鼻如凝脂，鼻梁挺拔如小山，五官是女娲精雕细琢过的，线条比例完美。热水浸泡后的小脸不再苍白，泛着粉粉的红，朱唇红润有光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清绝出尘的仙。

李承昊恨不得掏空心肺将她装进肚囊之中，与她永远不分离。

可这样的虔诚和热烈，与她所受的苦相比，太过单薄、太过空**了。他痛苦极了，这一刻他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和否定之中，他是个可耻的、贪婪的孩子，得到了所有的甜，可全然不知背后的苦都由将离在暗中吞咽。

他不是山、不是墙，将离才是。

他只是不堪的锁链。

*

皎月莹莹，碎雪如星芒。

李承昊负手立在院中许久，背影如一座苍凉的山。

玄晖跟着李承昊许多年了，见过他像今夜这样的落寞，还是他少时顽劣不肯安生受教，李长白气到极点时训斥他一句“你娘死了！”

那句话脱口而出后，李长白后悔了半辈子。

而李承昊一夜策马未归，是玄晖追在他的身后，一路陪他至天亮。

那一夜过后，他经历百般淬炼，成了桀骜不驯的鹰。玄晖以为天地再没什么能束缚他的人和事，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他隐隐开始为李承昊担心。

琉羽从廊下黑乎乎的墙角悄悄地走近，怯生生地拉了拉玄晖的衣袖，“晖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爷总有一天要知道的。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玄晖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说主子先生只能活两年，这事可是真的？”

琉羽闷闷抽噎了声，点了点头。

师姐说能活多久无定数，那不就是快死的意思？

话本子里的女主快死了，一般都只能活两年，师姐应该也是。

她再次点头，特别地笃定，“师姐就是这么说的。”

（将离：我谢谢你。）

*

将离睡了很久、很久。

梦里她变成了孩童的模样，笑着接过柳翠筠的糖豆，看着血如水柱般从自己的鼻子、眼睛、唇角哗哗地流，她惊诧、惶恐、尖叫，可所有的声音汇成了一股腥甜从口中喷涌，血花四溅，又在半空变成了无数的毒蛇，如潮水一样黑压压地向她涌来，将她埋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蛇在啃噬她的肉，一口一口，尖锐的牙刺穿她的肌肤，无数的毒液随着她的血在周身游走，她无力又绝望地躺在阴暗潮湿的地牢，忍受入骨的痛，等待死亡的到来。这凉薄而无望的时刻，却像没有终点的轮回，周而复始。

可突然有一道光亮，像利刃刺破了黑压压的蛇群，有人在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昭昭，昭昭。她激动地爬起来，拨开血肉模糊的蛇尸堆，“爹，是你吗？爹？”

光中走来一道高大的巨影，与将正言的颀长清瘦全然不同。

他扛剑在肩，笑得不羁又风流，“是你爹，我。”

将离哭着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