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
众臣**,内侍们已纷纷抬手掀开了金顶罩,一个个人头摆在了红漆木盘中,断颈处还在淌动鲜血。这些人头中有前兵部尚书萧定邦、前刑部尚书顾维恩、前户部尚书颜直,还有延寿宫太后身边的领头嬷嬷和众婢女、太监,只是不见了慕连。
萧纨绮极度震惊,像是被点了穴,喉咙发着嘶哑呼呼声却说不出一个字。
“现杀、活杀,新鲜出炉,诸位品鉴。”
皇帝的声音如同阎王殿的阎罗,散着蚀骨的阴冷。
四军统帅见惯血流成河,一时不知帝王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皆不动如山;有年迈的大臣受不得这惊吓,已晕厥过去,却没有任何内侍敢去搀扶,朝局如一拨就断的弦,绷紧到了极致。
崔永真强耐住呕意,徐徐起立,沉沉地抬起双眸望向龙座的明黄身影,眼里是痛彻入骨的失望,“陛下,这是何意?”
“萧氏祸乱朝纲,贪腐弄权,欺上瞒下以致民怨滔天,朕往日顾念萧纨绮养育之恩,不忍予以重惩,以致萧氏乱党生出了邪念,编造罗天圣君,意图女帝临朝,朕岂能姑息。”皇帝向右侧脸斜睨萧纨绮,“你在全、青二州大肆网罗无知民众入罗天军,真当朕的眼睛瞎了不成?”
崔永真看向刑部尚书孟贺嶂:“你是大庆的刑部尚书,罪犯当依律定罪行刑,如何能如牲畜牛羊一般被宰杀?!”
孟贺嶂此刻陷入了极度的震惊和迷乱之中,被这一声斥责醍醐灌顶,提起衣袍跪地,“臣……不知。”
元日一早他还巡过刑部大牢,顾维恩、萧定邦对他冷嘲热讽,说是翻身就弄死他,怎么转眼人头就摆在了桌面上?
萧纨绮死死攥着凤座的扶手,全身冰冷。
可她毕竟是尸山血海夺嫡之路厮杀出来的人,纵然心里如乱鼓,面上依旧维持着太后的威严,只是脸颊青筋不可抑制地跳动,像是长出许多无形的利刺,凤眸如蛇吐信,冒着血红的光芒。
她冷笑,鄙夷和厌恶全无遮掩挂在了脸上,“你想杀哀家?萧氏历经十一帝,是雀都世家之首,哀家是先帝亲封的皇后,是圣懿顺天敬德圣母皇太后,是亲手养育你长大、助你登上帝位的母亲。你冷血嗜杀,屠戮大臣,淬亲子骨血炼制丹丸,修道误民,不配为帝!殿前司何在!”
重甲摩擦生风,殿前司披甲侍卫兵如潮水涌入,将大殿团团包围。
为首的正是殿前司指挥使,舒王。
皇帝:“逆子!你竟同萧氏沆瀣一气!”
舒王轻笑躬身行礼,“父皇,没辙啊。我这条命虽然卑贱,可也不想像二哥一样死了还要被你剥皮拆骨炼丹。人总要为自己留条活路嘛。”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不说,废太子禹王竟情不自禁开始发抖,“什么,老二竟然被炼做丹药了?”
“何止老二,还有咱们那六个早夭的兄弟呢!”舒王朝废太子禹王挑眉讥笑:“大哥,伸头一刀总比被炼丹好。你这么胆小,一会儿弟弟我下手会痛快些!”
“我是储君,你敢杀我?!”太子瞪大了眼睛。
舒王拔出利剑,歘地一下,捅死了离他最近的内侍太监。
利刃穿透太监的背,血点子飞溅,这可怜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呜呼,竟倒在了血泊之中。
“你说我敢不敢?”舒王抽回剑,血在半空画出一道抛物线,溅到了废太子禹王和身侧的将之瑶的身上,衣裙血迹斑驳,废太子的脸被血糊住了眼睛,“啊!!!”
储君如蒲柳,瘫软昏死在地上,还尿湿了裤子。
李承昊怒拍桌案:“你疯了!”
“哇,哥哥好凶啊,我好怕怕!”舒王以带血的剑尖指向李承昊,左右转了转脑袋,像是在松筋骨,唇角扯出邪恶又放肆的笑,“你们喝的酒,早都被下了化骨散!不信?你试试。”
果然,席面上的许多人开始起了症状,全身如被抽走了脊梁骨,横七竖八地瘫软在地上;而武将们因为身体素质过硬,稍稍比文官们好一些,但也是手极力撑在桌案上勉强维持着身形。
李承昊,“舒王,你想谋反?”
“嗳!哥哥此言差矣!我就是个纨绔浪**富贵燕,谋反作甚?天子无德,如今我祖母想做女帝,孙儿秉承大庆的孝道,自然是第一个拥护的。”他朝萧纨绮单膝下跪,“孙儿誓死效忠祖母!”
“好孙儿!”萧纨绮朗声大笑,“诸公都听见了。是天子无德,哀家不过是体恤民生,既撤了珠帘,那就是上天要让哀家取而代之。皇帝,签了这禅位诏书,我看在你我母子多年的份上,允你去垂云大殿修道。”
这是要流放他至死,皇帝冷嗤,“你也配?若论狠毒,何人比得过你萧纨绮?你毒杀先帝嫔妃,又给朕下毒,否则,朕何至于求医无门需要靠炼丹解毒?始作俑者就是你!你们萧家全都该死!谢世忠,动手!”
席面上的谢世忠本是瘫软在地上,此刻也如舒王那般摇晃着头松了松筋骨,阴恻恻地笑着起身,他一扬手,手心一柄短刃割破了萧相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