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玥身中剧毒,已知回天无术,她抚摸独孤珈叶的脸,“儿啊……娘,舍不得你……”
独孤珈叶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开了七窍,第一次明白了“娘”这个字意味着什么。
“娘,你别死!你别死啊!娘,我也舍不得你,你不要抛下我!娘,你不要抛下阿叶……娘……”他疯了似的抱着独孤玥逐渐发冷的身体,泣不成声。
谢世忠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跌跌撞撞地朝独孤玥的尸体而来,沿路阻拦的士兵他挥手一刀结果一个,鲜血溅满了他的脸,他像是从血水潭中爬起来的浮尸,僵硬而绝望。
他推开独孤珈叶,一把将独孤玥抱在怀中:“阿玥,你醒醒!阿玥!”
“别睡,别睡。我们的大业就要成了!你别睡,起来!”
“阿玥……”谢世忠垂头痛哭,“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明明掌控了全局,一切都在走向完美的轨道;
独孤珈叶继位,独孤玥成为太后,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什么能阻碍他们厮守一生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殿外狼烟四起,禁军和北冥军已杀入宫城反围剿金罗细作及皇城司叛军。
独孤羣满脸血痕,厮杀出一道血路,“司公,城外禁军杀进宫来了,我们的人死伤半数以上!平西军不知何时有两万大军,已杀入雀都城!还有北冥和其余两部边军述职的兵力,我们斗不过!大势已去,快跟我走!”
独孤珈叶狼狈地起身,鬓发凌乱,双目失神,“可是我娘……”
“别可是了,来不及了!”独孤羣伸手拽谢世忠,“司公!”
“你带阿叶走。”谢世忠低喃,枯骨般的手从怀中抽出洁白的棉帕,温柔地为独孤玥擦拭脸上的血痕,“我哪儿都不去,我陪着阿玥。”
“疯了!司公疯了!”
殿外杀声四起,独孤羣一跺脚,拉着独孤珈叶往内殿逃,“快走!”
“娘!”独孤珈叶一步一回头,可抵不过独孤羣的力气,渐行渐远。
最后一次回首,他见大殿的幔帐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火势凶猛,顷刻从一片幔帐引燃了一整片,彩幡变成了一条条火龙,裹住大殿的木柱又延伸至整面屋顶,殿中本在厮杀缠斗的人也飞速逃了出去。
火焰腾腾,只剩下谢世忠抱着独孤玥,低低吟唱着他们相遇的那首歌。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那一年,雀都的天很蓝。
三月的绿柳轻拂着湖面,他从一群地痞手里救下了一生最爱的女子。
她娇俏地背着手,带着天生的傲气,朝他抬了抬下巴,“你是乞儿?那跟我吧!”
后来,她被独孤光海的人带走,他一路追到了关外。
大雪纷飞,她噙着泪朝他挥手,“你走吧!忘了我!”
怎么能忘呢?
怎么舍得?
忘不了的。
“一世忠心,我永远跟你!”
他给自己起了名,叫谢世忠。
他拢着双手对着风雪靡靡中远去的身影高喊,“杨思雨!别忘了我!我有名字了!我叫谢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