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甲兵如流水涌入这个小院,三步一岗,角角落落顷刻站满了人,吓得斐柔面色一白,腿脚发软,全靠琉羽搀着才勉强站稳身形,“发生什么事了?”
领头的是天禄,他不敢直视将离:“得罪了,大人。”
“各为其主,你不必自责。”将离拱手,天禄回礼,将头垂得更低。
斐柔发觉不妥,“阿离,你的鼻子怎么流血了?他们不是东宫的侍卫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将离用手一擦鼻血,将司命剑和璇玑剑交给了琉羽,主动挽着斐柔的胳膊,带着她往屋里走,“一句话说不清。总之,变天了,皇帝死了,太子成了新帝。”
“什么?!那定王他…”斐柔回身立刻关上门,一把抓紧将离的手肘,压低了声,“他如何了?北冥王府的人怎样了?”
“他被卸职下狱了。”将离苦笑,“李承昊差一点就被立储,新帝绝不会容他。”
“燕…燕丹大哥和玄晖、全布他们呢?”斐柔神焦灼,“他们该不会也被关起来了吧?”
将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金罗细作潜入雀都联合谢世忠谋逆,北境同金罗必有一战,李长白暂时不会有事,北境还需要他带兵御敌。北冥王府无恙,燕丹玄晖自然也不会有事,你放心。”
只在说话间,她的鼻孔又流血了。
斐柔抱住她,哭出了声:“你中毒了?这该怎么办?”
琉羽推门而来,偷偷从小腿的绑带取出两包药粉,递给了将离。将离端起房中的冷壶,立刻灌入口中。只这一瞬,天禄已推开了房门。
“大人恕罪,按规矩是不可以关门的。”
将离又饮了口茶,不疾不徐道,“知道了。”
斐柔掏出丝帕为她擦拭鼻孔的血迹,呵斥天禄:“你口口声声称呼将离为大人,就算她现在被撤了职,也是未出阁的女子,哪有敞开大门让外男看的道理?!”
天禄涨红了脸,“夫人教训得是,是卑职疏忽了。”
他默默伸手,将门又关上了。
斐柔趁机拉着将离坐下,“如何了?可好些了?”
“师叔的药暂时能压住丹丸的毒性,只是……”她伸缩了下手掌,“怕是功力有损,能稳住七成就算不错了。”
琉羽噙着泪,沉默着没吭声。
斐柔像是反应过来,立刻打开橱柜收拾包袱,“新皇不会放过你。将家如今得势,巴不得你死。阿离,趁着夜里你同琉羽快逃,别管我。再怎么说我也有诰命在身,这些兵不敢对我怎样。”
“我不能走,也不会走。还有你,我答应过为你撑腰和离的,你放心。”将离抱了抱她,浅浅的笑浮上唇角,“别怕。”
斐柔手一抖,包袱落在地上,衣物首饰七零八落洒了满地,她步履踉跄走到将离跟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阿离,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琉羽想说些什么,将离瞥了她一眼,她又默默低下头,噤了声。
将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姐姐是好人,别胡思乱想。”
斐柔哭得眼眶通红,冷静下来后,对将离道:“祥嫂他们都走了,我和琉羽去给你烧水。将这身脏衣裳换下来,我们再慢慢商议。”
“好。”将离颔首,眸光温润。
斐柔垂下了头,默默退了出去。
屋外的四方天落进一线光,很快,门关上,这光又消失了。
将离在黯淡无光的屋中就地坐下,开始运功,尝试将毒从体内逼出来。将不弃用的毒丸显然是高人研制,刚吞落肚,体内的气息就开始紊乱,七经八脉顷刻像是被截断了似的,每一个毛孔都如针扎了似的痛。她强撑着剧痛,才得以维持体面和尊严,此刻无人松懈了下来,腹腔翻涌不止,吐出了好大一口黑血。
好在云堇匆忙间留下解药也勉强能用,这口黑血裹着大半的毒素,但刚刚那句“稳住七成”是为了宽慰斐柔,实则功力仅剩一两成了。
这口血吐出来后,将离感觉好了许多。
琉羽再次推门进来,见她跌坐在地上,哭出了声,“师姐……”
“我没事。”将离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血迹,“打起精神,这是一场硬战。小德子和李承熹如何了?”
琉羽抹了抹眼泪,“他们一早偷偷摸摸带着小黑去找街头地痞牛三、牛四算账,刚刚全布接回去了。师姐,如你所料,宫里下旨扣住纪云齐和李承熹为质,北冥王已经整队回北境了。”
“好。李长白只要离开雀都,北冥的危机就解除了。”将离勉力坐在绣墩上,有些心力不济。
琉羽倒了杯水,“咱们明明可以先下手的,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