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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卖（第2页）

琉羽默默关上了门。

将离破例没有扶她起身，只垂头看着她。

黑丝依旧束成妇人的高髻，做伯夫人时的朱钗翡翠发饰一件都没有了，只插了根最简单的银簪做装饰。她垂首几乎匍匐在地面，后脖颈露出的一小截还隐约能看见未褪去的鞭痕。

“起来吧。”将离终究还是不忍心。

斐柔摇头呜咽，泣不成声，泪珠连成了线不断滚落，她甚至连开口请罪的话都说不出口。

刚刚她站在门外，听到了将离与新帝的对话，没想到第一个要求，就是为她求得自由身。

“你知道我的。自小不被将家所容，有娘生没娘疼，有兄妹却无手足情谊。我真心拿你当姐姐。”将离低叹，“平阳伯许了你什么，你要出卖我？”

斐柔将头深埋在地面，闷声痛哭。

将离的双手放在膝上轻轻握成了拳头，“周家和斐家联手做局，逼你到棠溪里来当细作。是也不是？”

斐柔只是哭，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平阳伯空守着爵位，人已年迈再无所建树，儿子们又没出息，便想放手一搏，攀附太子和将不弃，博个从龙之功。可他们没有实职，派不上任何用场，只有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他打你属实，纳妓为妾也属实，你反抗过，可他手里捏着你娘的命。他许你事成后，和离放你和你娘自由。可对？”

斐柔双肩剧烈颤抖着，哭泣声也越来越大。

一边是将离，一边是自己的亲娘，她天人交战，恨不得一死了之；可拒绝过，无论平阳伯如何用鞭子抽她，她也不肯点头欺骗将离，可平阳伯当着她的面将鞭子绕在她娘的脖颈上，勒得老太太几乎要断气。

她没法子！她真的没法子！

可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背叛就是背叛。

“他骗了我。宫变后他催我回府，翻脸说没有提过此事。”斐柔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放在了将离的脚边：“我害了总督，害了你。罪孽深重，不奢望你的宽恕，只求一死。”

将离凝眸，“周文通逼你在我的宅子里放龙袍和罗天圣君的物件，你为何不听，还偷偷烧了？”

斐柔震惊地抬起头，红肿的双眼还挂着泪，“你知道？”

“斐武来这，并非是要抢你回去，而是再次提醒你动手。他趁乱掉了个布包，里头是写着皇帝生辰八字的布偶，你瞧见了，也偷偷烧了。为什么？”

斐柔深吸了口气，泪如泉涌，“也许你不信，可我心里，是真的拿你当亲妹妹看待的。我不想害你，也舍不得害你。可我……”

“我信。你身不由己，我不怨你；但你……”将离有些哽咽，“你还是做了选择。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斐柔。”

悔恨和痛苦日夜折磨、啃噬她的心，又如藤蔓从骨血中滋生，将她一圈一圈缠得快窒息了，斐柔泪如瀑布：“他们……他们在我的房中，扔了我娘的断指！”

那根血淋淋的无名指上还带着母亲的碧玺戒指，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杀了我吧，阿离！我求你了！”

将离愣在原地，半晌，心头压着的巨石似被挪开，她对斐柔的那一丝芥蒂也因为这悲惨的血缘牵制寻到了原因。

跪着的女子突然挺起了胸膛，两串珠泪在清瘦的脸颊滚落，她似乎在这一刻打开了心中的枷锁，绝望、愤怒、痛苦自口中宣泄而出：

“他们实在逼得我无路可走了！是我将杨思雨的事偷偷告诉他们；也是我将你与李承昊的事告诉了他们。可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露一点点、一点点无伤大雅的事去打发他们，让他们不要对我娘下手！她受不了折磨的！是我！都是我！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来承担！我该死！我该死！”

周文通将这些琐碎的细节又转述给将不弃，这才让他们抓住先机，将玄晖带队的禁军拦在城门口，给纪长庚的平西军趁虚而入。

失了后援，北冥军在雀都城内只有回京述职的一百多人，而宫城内的禁军不足万人，无法与两万平西军相抗衡，局势急转直下，功败垂成。

斐柔一心求死，直扑向地上的匕首，将离眼疾手快，一脚将匕首踢得远远的。

“该死的不是你！是这群畜生！”将离声音提高了半分，“看着我。”

斐柔缓缓抬起头，她沉浸在自责和悔恨的漩涡中无法自拔，双目早已失去了焦点。

将离强压着腹部翻涌的呕意，双手紧紧掐住斐柔的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