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猛虎（第3页）

长长的宫道外，红墙在大雨中更显斑驳，阴沉如墨的天如同破了穹顶，雨幕如注，泄在两侧跪着的大臣们身上，像极了湍急的河流冲击着嶙峋的石头。只是这些石头或紫、或红或蓝或绿，他们在为倒戈的禁军儿郎们的家属在请命。

只是宫殿里那位高高在山的皇帝，哪有空听呢？

顺我者昌、逆我者死。

这才是王。

“老崔大人，回去吧。”一位大人对着身前跪得板正的崔永真道，“您身子才好转了没几日，没得又淋出病来。”

“儿郎在前线拼命，究竟是死了还是降了，主帅孔盛都未必能一一点明白。陛下如此不分青红皂白一律抄家杀头，岂不是更加动摇了军心？我们还有三十万大军在西境讨伐纪长庚，难道是要寒了将士们的心，让他们都归顺纪长庚反过来讨伐我们才高兴吗？咳咳……”

崔永真猛烈咳嗽，喉咙嘶赫嘶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都要涌出来似的。虽有内监为他打着伞，但身上的紫袍还是溅满了雨水。抬眼望去，只见美人奢靡而过，满身金光灿灿，他气急攻心，眼前一片白雾。

“快快，扶老大人去太医院呐！”

“叫太医，快！”

废弃的东宫。

西北角门抬出一具草席卷起的尸体，太监们随手扔在独轮车上，准备拖出去扔宫外西山的乱葬岗去。

落霞殿内，谢东彧和几个内监嘻嘻哈哈地提了提裤子。

一个衣衫不整的婢女伺候他重新穿好衣裳，谢东彧斜睨了一眼，意犹未尽地捏了捏她的峰峦，又用力拍了拍，“臭婊子死了，你想不想活？”

婢女抖如筛糠：“求……求大人垂怜。”

谢东彧得意地系上腰带，懒懒散散的坐下，勾了勾手指头。

婢女忙不迭朝他爬了过去。

谢东彧捏住她的下巴，道，“你是跟着将之瑶这个贱货进宫的家生奴才，爷本该将你也杀了给茵儿陪葬。看你伺候得不错，给你指条生路。将家还有个老妖婆，就剩最后一口气了。你拿着这个肚兜去，也让他们尝尝天人永隔的滋味。”

“可……”婢女想到将家老夫人和将不弃的手段，早就软了身子，哭哭啼啼道，“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啪，谢东彧扬手几个耳光，“贱人。叫你去你就去！信不信把你扔乱葬岗喂野狗？！”

婢女捂着红肿的脸啜泣，“别打了，别打了。奴婢去！”

谢东彧眯着眼望着她衣衫不整的胸脯，“就这么爬着去！跪在将府的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将家满门都是烂货！去！”

他招呼几个内监：“你们找几个人，多备几桶黄金水，好好给文正公洗洗脸！让他们光耀门楣啊！”

内监哈哈大笑，“还是大人会玩啊！”

所谓的“黄金水”，是黄澄澄的粪水，臭气熏天。

将府门口的文正公牌匾被人破了大粪，还有将之瑶贴身婢女被人凌辱跪在府门前哭诉，生生把奄奄一息的将老夫人气死了。

将不弃将自己锁在书房，置若罔闻，仿佛这一切同他没有关系。

只有双临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你知道旷野的老虎，是怎么咬死一头羚羊的吗？”将不弃随意翻阅着书册，头也不抬，像是在问双临，又像是在问自己。

双临不敢吱声，又不敢不吱声。

踌躇片刻，他战战兢兢开口，双手张牙舞爪，“嗷呜……这样？”

扑哧，将不弃笑了。

双临汗流浃背，觉得自己死定了。

将不弃放下书册，抬眼望着他，笑意渗人：

“猛虎会假意后退三步，让羚羊自以为自己得胜时，再飞扑过去一口咬断他的脖子。双临，记住，我将不弃不是任人宰割的羊。我才是猛虎！”

他拉开屉格，拿出一把匕首，推给双临：“杀了门口那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