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叙撩起官袍就跪下,“全仰仗相爷恩典!全府上下感激不尽。”
“你那嫂嫂和侄女儿从教坊司领出去了吧?”将不弃放下茶盏,挑了挑眉,“叮嘱她们往日的事不要胡说,自有安生日子。”
“省得、省得。下官早就吩咐了。送去城外庄子,日后也不会乱见什么人,相爷尽管放心。到底没见过什么世面,教坊司滚落一遭,那娘们疯了,姑娘身子也废了,看在死去哥哥面上也就当猫儿狗儿养着,也算啊……”颜叙抬袖袍擦拭眼角,只可惜压根没有一滴眼泪,“也算全了我那可怜哥哥的心吧。”
将不弃听出他话中之意,“从国库拨个一千两银子,就当安家费。”
“谢相爷大恩!”颜叙想,少是少了点,但总比没有强。这一千两进了自己的腰包,也能给家里的夫人添只金钗了。
颜直做尚书的时候,对弟弟一家颇为关照,只是那嫂嫂是个厉害的,母老虎、河东狮,如今这样的下场全是她活该。人走茶凉,他现下也只能顾好自己,管不得疯疯癫癫的嫂嫂和病恹恹的侄女儿了。
“文若承在家养病?”将不弃扔了个奏折,颜叙慌忙捡起来,恭恭敬敬得递给内监放回了龙案。“是,说是上回监斩吓着了。”
将不弃头也未抬,“胆小如鼠的东西,还管兵部!去,把周文通给我带来!”
颜叙有些意外,“他对您不敬,不是在天牢里思过吗?”
“死了儿子,言语无状也情有可原。周家还有个小儿子,他知道该怎么选。”
“是。”颜叙恭恭敬敬地垂头退出养心殿,退出时,正好与葵娘子相遇。
侍女提着食篓,葵娘子高贵冷然,腹部微微隆起。
颜叙立刻跪下见礼,“微臣见过襄妃娘娘。”
“起来吧。”葵娘子绣鞋蹁跹而过,鞋头缀着硕大的东珠亮得晃眼,颜叙眼热得很。如今这宫里宫外流言蜚语沸沸扬扬,都说这襄妃肚子里的种是将不弃的。可谁又敢站出来验证呢?就连过去铁骨铮铮的崔家,没有了崔永真,如今也被磋磨得比流浪狗都不如。
颜叙见襄妃走远,才敢起身退下。
“听说今儿你让那崔无咎钻狗洞、嘴叼球了?”
葵娘子走进将不弃身旁,伸出玉手为他揉捏肩膀,话里有几分嗔怪。
将不弃哼了声,靠椅背闭上了眼睛,“他们崔家不是总爱提风骨吗,再硬的骨头为了活命,还不是一样得乖乖跪下来求我。”
葵娘子想起从前在揽月楼崔无咎那避之不及的眼神,心里厌恶得紧,“依我的意思,干脆杀了他算了。什么百年崔家,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杀了?”将不弃面无表情,“杀他哪有抽走他脊梁骨来得有趣。崔永真不是总挂嘴上说什么‘武死战、文死谏’吗,一身铁骨两袖清风,到死都还在为民请命。我偏要让天下人看看,他一手养大的好孙子如今像狗一样跪在我的脚下。什么风骨,什么气节,不过是婊子的牌坊。你跟顾青峰说,怎么折腾都行,就是别把人玩死了,我留着还有用处。”
“听你的。”葵娘子细声细语,“那孟贺嶂不追了?我听说他往磐金跑了。”
“一个穷酸儒生,掀不起什么浪。他以为能投靠将离,呵,将正言的事他是罪魁祸首,我不杀他,留着将离杀他。”
将不弃享受葵娘子为他按压额角的穴位,连日烦忧,眉宇都起了川字纹,葵娘子涂满丹蔻的手抚上了眉心,“那你还烦什么?”
“是银子的事。”将不弃睁开眼,抬手按住她的手,“年初借来的银子也用得差不多了,如今东南两地不上缴税银,西边还在打战,又折了几万兵马,全仗着北冥的十三州的税银了。可惜丢了青州这个富庶之地,十二州的税银加起来也不够,国库捉襟见肘。”
“公侯王爵乡绅富户那么多,下道旨意便是。”葵娘子从身后圈住他的脖子,将不弃顺势将她拉到怀里,喘息声渐起。
婢女垂头,鱼贯而出。
大殿只剩下两人,将不弃手上的动作也越发不克制了,他用力掐着峰峦顶尖,葵娘子倒吸了口冷气,身子如弯弓似的,朝他又拱了拱,疼痛变成了另一种欲语还休的爽感,大脑浮出白雾茫茫,逐渐湮没她的眼睛。
“谈何容易。自上回从龙铁券未兑付,如今再要借一分银子都难。总不好都杀了。”毕竟杀的够多了,人心浮动不是好事。
葵娘子睁开迷离的眼,春潮溢满眼眶,全都是将不弃的倒影,“陛下还有些私产,我也还有点积蓄,倒不如凑做堆,先将那批从龙铁券兑了,如此一来,谁还敢说你没信誉?有借有还,再借就不难了。”
将不弃俯身埋首轻咬,“继续说。”
“再说开源。税银是一部分,如今少了东西南的十九个州,咱们只能从旁的路子想法子了。朝廷清了那么多的人,咱们随随便便弄些个不痛不痒的官职卖一卖,还怕那些捂着钱的乡绅世家不上赶着送钱来?”
将不弃吻她的锁骨,“卖官粥爵,传出去可不好听。”
葵娘子玉手压着他的脑袋,挺胸投喂,喘息声让她的声音勾连着丝,断断续续,“日后再以考核为名……不合格的削职,合格的继续留下;每个部门采用上司勾平和同僚互评的模式,评分最低的,末位淘汰,你又得了任人唯贤、考核严明的美名。谁敢说你不英明。”
“你真是……”将不弃吸了口她娇嫩的粉颈,“我的福星。”
葵娘子嘤咛了声,湿漉漉的桃花眼邀请他进一步,可将不弃却戛然而止,取了帕子为她拭汗,“你有身子了,得节制,乖。”
乖字带着尾音,情深难抑,葵娘子心软成了水。
“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