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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第4页）

李长白哪会不明白，“当初她说寿数不过三五载，我想着大郎有朝一日总要失去她的，长痛不如短痛，趁着情分不深，日后熬过伤痛也能继续过日子。哪想到大郎会同她母亲一样认死理，认定一个人就不松手。”

“您不也是如此，这辈子就王妃一个女人。王爷，大郎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按我说，他不仅像他母亲，更像您。倔强、坚韧、挚诚。”全喜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当局者迷，您是父亲，总觉得该为他安排一条最好的路。可养孩子到了一定年纪，咱们做爹的就要学会放手。孩子们有孩子们自己的路，我们能做的，就是远远地看着他，保持适当的距离，等他们需要咱们的时候上前一步；不需要咱们，就识趣儿些，退后些，让孩子们过他们自己的日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长白沉默，全喜又道，“大郎和女君都不是一般孩子。您心里清楚，也为他们自豪和骄傲。这些旁人不知，我还能不知？寿数三五载又如何，心爱之人哪怕多一秒长相厮守都觉得是上天的恩赐。您呐，是真错了。”

“……可，可现在怎么办？”李长白的确后悔了，“我上哪找她去？”

全喜叹气，摊了摊手，“我也没辙啊。这家啊，迟早得散！”

没我，迟早得散。他想。

北冥王府陷入了异样的缄默。

为了保全李长白和李承昊的父子情分，这个秘密只有四人知道。

但私底下，李长白、纪云齐、李承熹不约而同派出无数的人去各处寻找将离，但这个人就像是消失在天地之间，杳无音讯。

一晃几个月，夫妻相见无话可说，父子相见如仇敌。

直至某一日深夜，玄晖敲破了北冥王府大门，说是李承昊跳崖自尽了。

幸好他寸步不离地守在附近，也幸好李承昊命不该绝，峭壁上的树枝挂住他，这才捡回一命。

李长白后悔得恨不得悬梁自尽，又过了一两日，全喜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找到将离的行踪了。

李长白匆匆忙忙起身，直奔九华山。

苍山云海，她一袭白衣清瘦，正同一位老僧在菩提树下席地而坐，两人像是在对弈。那僧人瞧着有些面熟，李长白定睛一看，这不是雀都广佛寺的主持慧空法师吗！

慧空法师执黑子落下，“施主，退至极致，海阔天空；如今，该向前了。”

将离颔首，落下白子，“这一年多，承蒙大师关照。”

慧空起身对着李长白念了句“阿弥陀佛”后，转身退去。

将离起身行礼，“世伯，请坐。”

“将离，又见面了。”

李长白仓促又拘谨地说了来意。

将离含笑，拒之，他悻悻下山。

次日，再来，再拒。

第三日，再来，再拒。

李长白蹲在山脚下，颓丧着脸，“事不过三，这将离是铁了心不回来了，我也没法子啊。全喜，你给出出主意。”

全喜实在看不过去了，点拨他，“当年将离敬茶，您是怎么问的？”

他学着李长白说话的腔调，“这茶，是女君敬我，还是将离敬我？所以这回您想清楚，您是来请将离呢，还是请女君？”

李长白醍醐灌顶。他自然是来请女君。

第四次，他立在苍山之巅，望着那道悬崖上负手而立的白影，双手捧着碧绿翡翠玉坠跪地叩首：

“臣，李长白，叩见女君！北冥十三州五十万大军悉听女君号令，臣特来此迎女君还都。叩首！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