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让时间的掐算变得困难,晏雪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她几乎是每次躺下,就会被意外给叫醒,急忙去处理。
倩珠之前端来铜盆盛满水,让她洗漱,晏雪瞥见水里倒影的自己,那脸蛋儿干枯蜡黄,黑眼圈快要掉到下巴的女子是谁?她半点都不想要承认是自己。晏雪揉着疲惫的额头,“等王强醒过来,让他来找我。”在他没有自我判断的情况下,晏雪毕竟是砍断了他的腿,让他变成了残疾,总该给一个说法。
“阿姐,我们会活着走出去吗?”
董永从前很有信心,可这几日却吓得有些六神无主。
晏雪揉着他的脑瓜顶,用手掐了掐他的棉衣,“怎么这么薄?”
董永的衣衫是晏雪让大壮娘亲自去做的,棉花的厚度不该是如此。
“狗蛋他们没有衣服穿,我就摘了一点儿给他。阿姐,我每天跑来跑去的,一点儿都不冷,反倒是感觉热呢!”董永想要安慰晏雪,却看到她眯起眸子,言语里带着点儿审视和吓唬意味,“怎么?你也出现幻觉,要不要我砍断你的手脚,让你去和王强作伴?”
董永连连后退,脑袋摇晃的像是拨浪鼓。
“找大壮娘去再添一点儿!”晏雪在背后遥遥提醒,董永嘴上含糊不清的答应着,实际却跑向了反方向,又忙活着照顾其他受到冻伤的人员。胡彪和豁牙在一处,负责给患有重度冻伤的人分发衣物,两人板着脸,动作麻利的低语,“果然谁带出来的孩子,便像极了谁。”
“董永这臭小子的担当简直是令我惭愧。”
胡彪说了一句,看着想要偷偷多拿两件棉衣的人呵斥道,“你当老子的眼睛是瞎的!给老子放回去!再多拿,砍折你的腿,老子倒是看看你还有没有腿能穿!”
“大当家的,晏姑娘说了,要让您文明些,有素质。”
豁牙拽了拽胡彪的衣服,提醒的说。
胡彪猛地想起,拍着脑袋,指着悻悻跑开的那人说,“等等,你站住!诶?跑什么!我说要多给你两件!”他越是高声,那人吓得脚底抹油,越是溜得快。也正因为有这两尊不敢惹的门神在,发放物资的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
夜半时分,晏雪在营帐内准备歇息,忽而听到有低哑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晏姑娘……”
是王强?他醒了。
晏雪重新捡起一件披风,把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进来吧。”
不知是谁给王强做了一根拐棍,他用起来还不算习惯,把浑身重量都压在棍子上,偶尔踉跄的差点摔倒,又咬牙坚持着站稳,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他走的满头是汗,还用了奖金半柱香的时间。“是我做的决定,你如果有任何的……”晏雪没等他开口,抢先说。